灰濛濛的空间中,材料逐一具现。
顾长寧按照《傀符真解》的炼製法门,尝试將铁木削成骨架雏形。
第一刀就歪了,削掉的木料比留著的还多。
再来。
第三根铁木终於削成了粗坯,但在组装关节时云精石嵌得太深,骨架崩散成一地碎片。
他停下手,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有炼製符籙的经验在,触类旁通不会太难,没想到这门手艺比画符更难入门。
不知过了多久,神识开始胀痛,他从观想中退出来,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一夜过去了,进境几乎为零。
和符心观想一样,傀心观想也能淬炼神识。
他感知了一下,神识確实涨了细微一丝,算是勉强安慰自己这一夜没有白费。
他盘膝运转长青诀,將神识恢復得差不多了,再次沉入傀心观想。
这几日他不打算出门,画符和修炼之外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傀心观想中,先把傀儡术入了门再说。
……
与此同时,天火仙城城门口。
一个断了左臂的修士站在城门下,右手握著一枚传音玉简。
玉简中传出秦烈的声音:“你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也该放弃了。”
断臂修士没说话,只是攥著玉简的右手收得更紧。
玉简里的声音继续道:“你在天火仙城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能修復你断臂的办法。为父已徵得老祖同意,只要找到办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秦家都帮你。”
断臂修士听了,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若真有这种办法,他早就找到了。
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父亲”,便关了传音玉简。
断臂修士秦易抬头看著眼前巍峨的天火仙城,各色遁光在城上空起落穿梭,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这段时间他几乎翻遍了玄蛟山脉,受了一身伤,甚至潜入天河坊市,也没找到顾长寧的踪跡。
或许顾长寧已经死了。
他的希望也没了。
来天火仙城只是最后的尝试。
不知不觉走到了散修集市。
他心里或许还残存著最后一丝侥倖:万一顾长寧就在这座城里。
来人多的地方,说不定能碰上一丝线索。
他看著外城里来来往往的散修,一个个身体完整,未来无限,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杀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拿出玉简,拦住几个散修询问有没有见过玉简中的修士。
多数人看他这副断臂的狼狈模样,理都懒得理。
直到他掏出灵石,对方才肯开口,答案却都差不多,只见过相像的。
他大失所望,收起玉简,不知不觉走到了任务堂。
想著最后一个地方了,找完便算了。
他在任务堂里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正要离开时,旁边几个散修的閒聊飘进他耳中。
“一个残破的古傀儡传承,竟然真有傻子拿石甲蟒的鳞甲和妖丹来换。”说话的是一个尖脸散修,语气里满是得意,边说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那鳞甲保存得可完整了,妖丹也是成年体的品相,拿去万宝阁少说能换一件不错的中品法器。”
旁边的圆脸散修同伴不耐烦地摆手:“你都说了好几天了,別炫耀了。当时我也看到了,不用你一直复述。”
秦易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子顿住了。
拿珍贵材料换残破传承,这人確实有些傻。
他正要转身离开,又停住了。
不对。
类似的事情,他似乎听人说过。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那个尖脸散修。
在天河坊市时,顾长寧也是这样。
一个炼气二层的巡逻队员,从秦家爷孙手里买走那份残破到无人能解的古符籙传承,短短几个月后就成了中品符籙师。
那个散修口中的人,行事和顾长寧很像。
秦易的左手按在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上,指节发白。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两袋灵石,走到了那两个散修面前。
两人看著秦易走过来,不明所以。
“道友,刚才你们说那个拿材料换传承的那个人,可能是在下的故交。”秦易將灵石分別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两位能否看看这玉简,认认和那人像不像?”
两人接过灵石,態度立刻热络了几分。
尖脸散修指著圆脸散修,“他当时在场。”
圆脸散修接过玉简端详了片刻,又皱眉想了想。
“脸有些像,但气质和衣著不怎么像。那人穿得挺不起眼的,头髮也束得低,跟这玉简里的不太一样。”
“你確定?”秦易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我骗你干什么。”圆脸散修把玉简还给他,“当时我就站那人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秦易沉默了一瞬,又递过去一袋灵石。“劳烦道友,把记忆中那人的样貌拓印到玉简里。”
圆脸散修看在灵石份上应了一声,接过玉简,將记忆中的样貌拓印进去,递了回来。
秦易將神识沉入。
画面中是一个身著深褐布衣的散修,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著,比记忆中低了一些,整体气质確实变得不起眼。
但这张脸,他死也不会认错。
顾长寧。
秦易攥著玉简的手微微发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找了那么久,他终於找到他了。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又给两散修分別递过去一袋灵石。
继续问道:“这人的住处和常来的时间,二位可清楚?”
尖脸散修摇了摇头。
圆脸散修收了灵石,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人是最近一个月才出现的,只是偶尔来。每次来大多接的是符籙任务。”
秦易点了点头,將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最后又分別递给两散修一些灵石。“多谢二位。此事还望保密。在下想给那位故人一个惊喜。”
两散修满口答应,揣著灵石走了。
秦易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冰冷,但最后摇了摇头。
这里是天火仙城,不好动手。
顾长寧依旧喜欢低调。
这反倒更让他確认,自己没有找错人。
既然住处不知道,那就只能在任务堂守株待兔。
等確认了行踪,再引他出城。
不过在守之前,得先和父亲联繫一下,让其派人来支援。
秦易转身往任务堂外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在他身后不远处,柜檯后的一个吴姓执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柜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