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定完成之后,高地上的战斗没有立刻停下。
方尖碑仍在远处燃烧,黑色塔身从墓穴世界深处刺入天空,像一根被幽绿与蓝紫光芒缠绕的巨型骨刺。亚空间裂隙在它周围翻卷,边缘不断闪烁著不稳定的巫火,刺穿德梅里姆的天空,把幽绿与蓝紫色的光芒一层层送进云层。亚空间裂隙在它周围翻卷,像被撑开的伤口,边缘不断闪烁著不稳定的巫火。每一次光芒涨落,坡地下方都会有新的传送门张开,红字战士从其中踏出,混沌教徒跪在裂隙前尖叫,奸角兽沿著断墙和碎石坡向上攀爬。
卡尔加站在平台前缘,奥特拉玛之拳仍在喷吐火力。
维克特里克斯近卫分立在他两侧,两面完整的风暴盾像移动的城墙一样展开。蓝紫色巫火砸在盾面前方,被半透明的能量场撕裂成细碎火星。动力剑在盾墙间隙中斩出一道道灼亮轨跡,扑上来的奸角兽还没靠近战团长,就被切开胸膛或斩断头颅。李一站在旗帜阴影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两面盾,心里酸得非常实在。
那才叫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面已经发黑、开裂、边缘还在冒余热的临时盾,觉得这东西更像军械库从废铁堆里拖出来、临时祝圣之后强行塞给他的门板。
卡尔加没有理会周围的火焰。他转向泰图斯,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压过炮火。
“泰图斯,匯报。”
泰图斯踏过一具倒下的红字战士残骸,链锯剑仍在低声空转,齿刃间残留著蓝色尘埃和黑红污跡。他没有停顿太久,只把自己在墓穴深处看到的东西压缩成最短的战术判断。
“方尖碑仍在运转。伊穆拉利用路兹启动的异形造物放大裂隙。地下墓穴中存在与方尖碑同源的调谐结构。路兹曾声称,只要调整方位,就能改变能量流向。他亲手倒转过一座与方尖碑同源的小型调谐构件。”
阿切兰连长接入频道,声音低沉:“第二连已守住標定阵地。高地可供主力展开,但敌人正在重组火力。若要推进,必须儘快撕开方尖碑外层护障。”
伽德列站在泰图斯身侧,头盔目镜映著远方那道诡异光柱。他显然也在回放墓穴中的战术记录,声音比之前更稳,少了些早先面对泰图斯时的急躁。
“战团长,地下构件与外部方尖碑形制一致。路兹倒转它时,局部能量流向出现过短暂反相。若这些方尖碑採用同一套黑石调谐逻辑,主护障未必只能靠火力击穿。”
他抬手在战术投影上標出几处较小的能量节点。
“找到它们,扭转方位,或者破坏它们的共振方向。主方尖碑的屏障会被削弱,甚至自行撕裂。”
巫火从侧面横扫而来。
一名维克特里克斯近卫向前半步,风暴盾斜举。火焰撞上能量场,炸开的光芒把他整副盔甲照得发白。近卫的脚步只沉了一寸,盾面没有偏离卡尔加半分。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响起:“战团长,此地暴露过久。”
卡尔加没有立刻离开。他看向泰图斯。
“你的判断?”
泰图斯望向方尖碑的方向。
“伽德列的判断可行。伊穆拉让我们在外围消耗兵力,说明方尖碑本身才是关键。我们需要穿过敌军阵线,抵达调谐节点。”
阿切兰接著说道:“第二连可维持高地火力走廊。装甲与无畏机甲已完成部署,主力推进时,我们能压制两翼。”
卡尔加的目光扫过平台、旗帜、標定装置和高地前方不断扩张的传送门。隨后,他的视线短暂停在旗帜旁边。
李一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它没有审判意味,也没有讚许。那只是战团长在战场上极短的一次確认,像一把锋利的刻刀从装甲外板上划过,留下一个编號。李一左臂仍顶著盾,身上满是巫火烧出的焦痕,手里握著链锯剑,站在战团旗帜与標定装置之间,和周围那些服役百年的战斗兄弟相比,他这张陌生面孔確实扎眼。
卡尔加问道:“那个持盾者是谁?”
阿切兰回答得很快:“阿利克西欧斯·艾利乌斯·列奥尼斯。灰盾,多恩血脉,临时编入第二连。由盖伦军士指挥。卡尔西斯与德梅里姆两战均在前沿序列,异常记录已归档。”
卡尔加没有继续追问。
李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二连长口中说出来,心里没有半点受宠若惊,只觉得头盔里空气都冷了一点。被盖伦记住,被药剂师记住,被牧师记住,已经足够麻烦。现在战团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好消息,他暂时没被按在地上审问。
坏消息,大老板看见考勤表了。
这念头刚闪过去,腰侧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反馈。
反馈没有传进动力甲传感器,而是直接浮现在系统视野边缘。李一借著换位的空档低头扫了一眼。那把爆弹手枪仍掛在腰侧,枪身外壳有擦痕,握柄边缘也被刚才的碎石撞出一点凹痕,看起来没有任何华丽变化。可在他的武器面板上,原本普通制式的標识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
【爆弹手枪:精工级】
李一眼角轻轻一跳。
它什么时候升级的?
没有军械官送来圣匣,没有技术神甫当场念祷文,没有机仆捧著新枪走过来,也没有任何夸张的金光。刚刚那场旗帜阵地的廝杀中,它像是被系统默默记录、校准、重构,然后在某个他根本没注意到的瞬间完成了升级。
李一压住心里那点古怪兴奋。
链锯剑暂时没有动静,盾牌也依旧半死不活,但爆弹手枪升级成精工级,对他这个持盾前排来说非常有用。盾后近距补枪、枪袭、处理贴脸的奸角兽和教徒,所有这些动作都靠它吃饭。
他伸手扣住枪柄,短暂確认握感。枪机反馈比之前更沉,復进结构像是被重新打磨过,握柄后方传来的识別感也更稳定。系统没有给出更多解释,只把那一行精工標识安静地掛在那里。
李一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行,原来你小子偷偷进化了。
卡尔加已经下达决断。
“阿切兰,维持高地火力走廊。装甲单位前压,无畏机甲开路。第二连压住两翼,不给术士重组屏障的时间。泰图斯,带达摩克利斯小队向方尖碑推进,寻找调谐节点。”
“遵命,战团长。”阿切兰与泰图斯同时回应。
卡尔加转过身。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整片高地。
战团旗帜仍在平台中央猎猎作响,標定装置的指向器已经锁死,炮火从高地边缘一层层向下压去。远处的方尖碑把天空染成病態的紫色,云层像被某种无形旋涡拖拽著缓慢旋转。裂隙后方传来低沉的嘶吼,红字战士、奸角兽和混沌教徒在巫火中重组阵线。
卡尔加的声音响起。
“兄弟们。”
这个词穿过通讯频道,也穿过炮火与巫术的噪音。
“异端以为自己已经接近胜利。他们听见裂隙扩大的声音,便以为那是帝国防线崩塌的迴响。他们看见方尖碑燃起褻瀆之光,便以为奥特拉玛之子会在巫术面前退却。”
他抬起奥特拉玛之拳,指向远方那根闪烁的黑色巨柱。
“他们错了。”
“自大叛乱以来,银河间有无数叛徒叫囂过同样的话。无数异端、恶魔、巫师和背誓者都曾相信自己会看见帝皇疆域的末日。可帝国仍在。奥特拉玛仍在。而我们,仍站在他们面前。”
平台上的极限战士没有欢呼,只是握紧爆弹枪、链锯剑、动力剑和重型武器,像一整片等待点火的钢铁森林。
卡尔加的声音变得更沉。
“我们是罗保特·基里曼的子嗣。我们是帝皇的利刃,是人类帝国的城墙,是令背誓者为其愚行付出代价的人。”
“今日,让这些异端记住一件事。”
“仇恨没有因万年而冷却。职责没有因黑暗而磨损。帝皇的怒火仍借我们的双手降临。”
“推进。摧毁方尖碑。让伊穆拉和他的奴僕,在死亡前尝到奥特拉玛的怒火。”
短暂的寂静之后,高地上爆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回应。
“为了奥特拉玛!”
那声音从平台滚向坡地,从坡地滚向废墟,又撞上远处不断扩张的蓝紫色天幕。李一混在咆哮里,也跟著吼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只是那片钢铁合唱里很小的一部分,可当几百个阿斯塔特的怒吼通过通讯频道与外放扩音同时炸开时,他仍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点燃。
阿切兰向卡尔加略一低头。
卡尔加微微頷首。
阿切兰抬起手,频道里响起他的命令。
“全线准备。自由射击。推进。”
下一秒,整座高地像一头甦醒的钢铁巨兽,向前咬了出去。
装甲单位率先开火。角斗士坦克的主炮轰鸣压过了坡地上的爆弹声,炮弹穿过低空烟尘,直接砸进异端火力点。断墙、裂隙边缘的教徒、正在聚集的奸角兽和几具刚刚踏出巫火的红字战士被一同掀上半空。兰德掠袭者重型坦克从右侧推进,炮塔缓慢转动,重型火力沿著敌军侧翼犁过去,把一整段废墟打成翻滚的碎石与火焰。
无畏机甲紧隨其后。
救赎者型无畏机甲迈过断裂平台,沉重钢足每一次踏下,都像在德梅里姆的骨头上敲响一记巨鼓。装甲棺槨中的老兵早已失去凡人意义上的身体,却仍以怒火驱动这具战爭机器。重型猛攻加特林炮高速旋转,密集弹幕犁过坡地,把成片教徒撕成血雾。另一台救赎者无畏抬起宏等离子焚化炮,炽白光团轰进一具地狱兽胸口,褻瀆装甲与变异血肉在高温中炸裂,黑红污液被瞬间蒸成恶臭雾气。
步兵战线在坦克与无畏之间展开。
极限战士分成多层梯队推进,爆弹枪一排排开火,等离子焚化枪在间隙中释放炽白光束,重型爆弹枪和热熔武器专门咬住敌方重装单位。有人借断墙射击,有人跟在无畏机甲后方,把那庞大机体当作移动堡垒;也有人从侧翼跃过碎石堆,迅速填补被巫火炸开的推进缺口。蓝色动力甲一层层向前压去,像一股有秩序的洪流,把紫色火线从高地前方推回废墟深处。
李一和盖伦的小队也被捲入大部队的推进中。
他左侧是盖伦,右侧是卢坎,后方霍尔特不断更换射击位置,达克斯十七號则接入隨队战术数据迴路,维持推进队列与后方標定阵地之间的通讯补偿。前方一只奸角兽从废墟里跃出,李一抬盾正面撞偏它的扑击,右手顺势抽出爆弹手枪。
第一枪出膛时,他就感到了不同。后坐更稳,枪机復进更快,握柄传来的震动也更清晰。枪口没有上飘,復进没有迟滯,第二发几乎顺著他的手腕自然落回射线里。爆弹几乎贴著盾牌边缘飞出,钻进那只奸角兽的喉部,下一瞬在后脑炸开血和碎骨。李一没有停顿,盾牌挡下一发蓝火爆弹,手腕微转,第二枪打穿一名教徒胸口,第三枪击中另一只试图绕过无畏侧翼的奸角兽膝部,把它钉在碎石里,隨即被卢坎的爆弹撕碎。
精工就是精工。
李一差点想笑。
可前方两具红字战士已经从烟尘里压了上来,他只能把那点喜悦塞回去,盾牌重新顶到身前,链锯剑在右手里咆哮。
天空仍是蓝紫色的。
方尖碑仍在远方闪烁。
可德梅里姆高地已经不再只属於巫术和裂隙。坦克主炮一轮轮震碎废墟,无畏机甲踏著弹坑向前推进,极限战士步兵沿著装甲火力打开的缺口层层压上。爆弹、等离子、热熔、重火力和链锯剑共同构成一张推进中的钢铁网,把混沌军队一点点向方尖碑方向压回去。
如果视线从高地上方拉远,整片战场会像一幅被紫色邪火腐蚀的巨型壁画。远方是被方尖碑刺穿的天空,裂隙像伤口一样张开;中段是红字战士、奸角兽、混沌教徒和千子术士构成的混乱火线;更近处,则是一道鈷蓝色的锋线,坦克、无畏、步兵、旗帜和战团长一起向前移动。帝国的战爭机器推进得並不快,却沉重、稳定、不可迴避。它像一座会开火的城墙,把自己的边界一寸寸推向敌人。
李一跟著队伍前进,盾牌挡住时不时飘过来的巫术和爆弹,爆弹手枪在盾侧连续开火,链锯剑把扑上来的血肉和装甲撕开。他不知道自己之后会不会被审查,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想把他推向哪里,但这一刻,他只需要跟上这股蓝色洪流。
卡尔加在锋线最前方开火,维克特里克斯近卫紧隨其后,用风暴盾替他挡开侧翼射来的巫火。李一看著那道不断前压的高大身影,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极限战士的指挥官,好像都很喜欢把指挥位置摆到敌人脸上。泰图斯与达摩克利斯小队切向方尖碑节点,盖伦的小队併入第二连的推进队列,而远处的战团旗帜仍在风暴中展开,像一枚钉进德梅里姆地表的蓝色誓言。
李一看著前方不断后退的混沌防线,握紧盾牌和精工爆弹手枪,跟著大部队踏入新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