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掂了掂手中的顎片。
两片巴掌长的金属化顎叶,灰黑色泽,边缘锋利到能反光。
这玩意儿在市面上属於低级武器材料,正常来讲能卖两三千。
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將顎片收进个人空间,又蹲下身,用工兵铲沿著铁鄂灰蜚的躯干,把几片还算完好的甲壳给卸了下来。
甲壳不太好出手,但留著以后或许能自制防具。
他那件三万多的防护服,刚才被一口就咬穿了,总得想办法加固一下。
做完这些,陈峰站起身,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天台就在上面。
几步就能上去。
但问题是,天台上有没有铁鄂灰蜚?
刚才那只虫子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二十公斤的体重,金属化的口器,极快的爆发速度,一对一他凭藉“白浊”能贏,但贏得很勉强。
要是上去之后,两只、三只一起扑过来……
他现在右臂有伤,白浊弹也只剩一次半的量。
真被围了,连逃回现实的反应时间都未必有。
陈峰站在原地,盯著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脑子飞速转动。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工兵铲的铲面贴上墙壁,轻轻敲了三下。
鐺、鐺、鐺。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又被四面的水泥墙弹回来。
陈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如果天台上有铁鄂灰蜚,这种节律性的震动足以引起它们的注意。
铁鄂灰蜚靠触鬚感知震动,比听觉还灵敏。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楼梯口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东西爬下来。
陈峰又敲了一轮,这次稍微重了些。
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是没有了。
他鬆了口气,握紧工兵铲,猫著腰摸上楼梯。
楼梯很短,十几级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半掩著。
陈峰侧身贴在门框边,先探头扫了一眼。
夜视仪下,天台一览无余。
面积不大,百来平方,地面堆著各种腐朽的杂物,断裂的晾衣架、碎裂的花盆、一台早已报废的空调外机。
確实没有虫子。
陈峰这才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头顶那轮苍白的月亮透过薄雾洒下来,光线惨澹,但比楼內亮了不少,他关掉夜视仪,裸眼就能看清天台的全貌。
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花圃,水泥砌的矮围栏已经碎了大半,里面的泥土黑得发亮,表面覆著一层细密的灰白色菌丝。
而菌丝之上,
一丛灰伞肺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少说有二十株!
陈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大部分都是拇指大小的幼年株,和之前在走廊里采的一样,但其中有一株,格外扎眼。
它长在菇丛正中央,菌盖足有鸡蛋大小,表面的暗色纹路更加清晰,菌柄粗壮,根系深深扎进泥土里。
陈峰集中注意力,面板文字浮现——
【灰伞肺菇(成年体)】
【描述:灰伞肺菇的成年形態,药用价值远超幼年体。服用后可增强体质、活化气血,对淬体期武者突破“气血关”具有显著作用。】
气血关!
陈峰目光猛地一亮。
现实世界,武道修行的第一个境界便叫做“淬体境”,意在淬炼体魄,强壮身躯。
而淬体境的前中后期,又有三道关隘。
其中第一关,便叫做【气血关】。
人体的气血天生带有惰性。
普通人运动之后,气血短暂活跃,但很快就会归於沉寂。
淬体前期的武者也是如此。
每次修炼结束,气血的活跃程度就会迅速下降,化作一潭“死水”。
而所谓的【气血关】,就是要让气血摆脱这种惰性,从“死水”变成“活水”,维持住持续活跃的状態。
这道关隘虽然只是武道的第一关,但却也並不简单。
外界天资普通的社会武者,光是这一关就要磨上好几个月。
锦城大学武道专业大一的同届生里,也大半都还堵在这一步上。
然而,
成年期灰伞肺菇的功效,恰恰就是活化气血,帮助武者跨过【气血关】!
也正因为这种功效,再加上培育难度很高。
哪怕在高灵气环境下人工培育,至少也要一二十年才有可能长出一株成年体。
所以市面上的收购价,一株成年灰伞肺菇,五万块!
“五万……”
陈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也只是淬体前期武者,还没突破气血关。
这株成年体对他而言,同样有极大的作用。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工兵铲插进泥土,小心翼翼地將这株成年灰伞肺菇连根挖起。
菌柄底部带著一团黑色的泥块和菌丝网络,完整无损。
收进个人空间。
隨后他开始动手清理剩下的幼年体,一株一株地铲,一株一株地收。
一株成年灰伞肺菇,五万块。
二十株幼年灰伞肺菇,一万九千块。
加上之前走廊里的五株,还有铁鄂灰蜚的心臟和口器,
今天这一趟,总价值已经超过八万!
一个小时不到,八万块。
暴利啊!
陈峰蹲在花圃边,兴奋得忍不住搓了搓手。
二十万的债,按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之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纯利润。
他正准备站起来,继续搜索天台其他角落。
轰——!
几公里外,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雾气深处传来。
陈峰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远处,一栋断裂高楼的外墙上,灰雾翻涌。
一条细长如竹竿的手臂从雾中探出,五指扣进墙缝。
隨后,一个乾瘦到畸形的人形怪物,缓缓贴著大楼爬了出来。
身形足足二十几米,几乎覆盖了整栋大楼的墙面,四肢极长,躯干枯瘦,皮肤死灰湿冷,像在地下浸泡了无数年。
它倒掛在墙面上,姿態像人,又像某种披著人形外壳的虫。
陈峰呼吸一滯。
这怪物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层光滑的灰白皮膜。
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
它在看。
隔著几公里的雾气,注视著这片废墟中的一切。
一股冰冷黏腻的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他很確认自己查到的异种生物资料里,没有这种生物。
这傢伙,不属於已知的六大门类中任何一种已记录物种。
陈峰不敢再多看,弯腰压低身形,快速退回铁门后面。
“呼……”
背靠著门框,他剧烈跳动的心臟才渐渐平復下来,逐渐鬆了口气。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
虽然探索时间不长,但今天的收穫已经远超预期。
而且现在他右臂已经受伤,
还是先行撤退,消化一下这次的收穫,等下次再来吧……
陈峰沿著楼梯快速下到三楼,找了一间还算乾净的空房间钻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著墙壁坐下,闭上眼,心念一动。
面板浮现,黑色门形图標亮起。
陈峰意识触碰上去。
黑暗再度涌来。
耳膜嗡鸣,身体失重,脚下一空。
下一瞬,脚底重新踩到了硬实的地面。
霉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出租屋里的乾净味道。
窗外,蝉鸣声、小吃摊的叫卖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陈峰睁开眼。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