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野像是看穿她的疑虑,没再多说枪的事,转而道:
    “厉正青叫你回去吃饭,是因为他得到了你立功的消息。你现在对厉延州的价值更大了,他可能会想方设法挽留你,不希望你离婚,甚至会利用政委向你施压,让你搬回厉家。”
    林见微手上利落地打了个结,剪断纱布。
    这些,她自己也大概猜到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厉野话没说完。
    “不用。”林见微站起身,將药箱收好,“不过是演一场戏。”
    看到厉野皱眉,她不自觉解释:“我不会再回厉家。厉延州已经评上先进了,明天那顿饭过后,升职应该就这两天的事。最多再等一个月,我就会提交离婚申请。”
    “只要我交上去,你看著点,別让人卡我审核就行。”
    她答应厉老爷子的,会配合演到厉延州升职,她已经做到了。
    但真等到尘埃落定、她要离的时候,厉老爷子如果再想耍什么手段阻挠……
    她也绝不会再退让。
    一个月?
    厉野一天都不想等。
    可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前不知道她想离婚还好,现在知道了,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直挠著,痒,又带著点焦躁。
    林见微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其实是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盒消炎药。
    递给厉野:“这是我之前备著的消炎药,效果挺好的,你记得按时吃。”
    她背起包:“我先走了。”
    这回,厉野没再拦她。
    第二天下班。
    林见微刚走出文工团大楼,就看见厉延州等在门口。
    她自动无视,径直往前走。
    “微微,”厉延州快步跟上来,“我来接你。”
    “我自己认识路。”
    “既然要演戏,当然得演全套。”厉延州压低声音。
    林见微脚步一顿,瞥见后面正走出来的乔书瑶,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好呀。”
    她甚至还主动伸手,虚虚挽了一下厉延州的胳膊。
    后面的乔书瑶看著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后面有几个女同志走上来:
    “书瑶,那就是你说的在政府工作的侄子吧?看著还挺周正,还会来接媳妇下班呢。”
    “那是微微人优秀,厉家人都看重她。你没见前段时间,厉师长还常来呢。婆家地位这么高,还这么重视媳妇的,可不多见。”
    “哎呦,那你也赶紧找一个嫁了不就好了?”
    “我可没那个福气。我啊,能嫁个知冷知热的就知足了,至於婆家要有多大背景……我可不像某些人,眼睛总盯著別人碗里的,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是跟林见微一个宿舍的王丹青,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一点林见微的事。
    乔书瑶本来就憋著火,这下更是脸色铁青:“你说谁呢?!”
    王丹青一脸无辜:“我没说谁啊,你这么急著对號入座干嘛?”
    旁边有人拉著乔书瑶:“算了算了,走吧。”
    乔书瑶一把甩开,大步往前冲,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厉延州和林见微。
    “延州!”她声音里带著委屈,“你怎么不等我一起?”
    厉延州表情一僵,尷尬地笑了笑,赶紧把乔书瑶拉到一边。
    “书瑶姑姑,今天你先別……爷爷特意交代了,今天不能出岔子,你先自己回去,好吗?”
    乔书瑶眼圈一红:“可是……”
    “明天,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厉延州匆匆说完,转身就去追已经走远的林见微。
    乔书瑶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並排离开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这一次,林见微和厉延州一起回到家属院,可真是稀奇。
    从前都是林见微跟在厉延州后头,巴巴地追著。
    这次倒反过来了,林见微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厉延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王婶正蹲在门口摘菜,瞧见林见微,笑著打了声招呼:“林同志,回来了啊?”
    上次帮林见微说话被厉老爷子敲打的事,王德花心里虽有些疙瘩。
    但这林同志是个知好歹的,特意送了一包红糖过来,这份心意她记著呢。
    可比某些眼高於顶的厉家人会做人多了。
    林见微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追上来的厉延州抢先一步。
    “是啊王婶,摘菜呢?我刚去接我媳妇下班。”
    王德花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厉家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平易近人过?
    还接媳妇下班?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都给王德花整不会了,只能干笑著点头:“噢,噢,回来好,回来好……”
    一路走到厉家,厉延州都是这副模范丈夫姿態。
    沿途几个家属院的婶子瞧见了,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嘖,看见没?果然啊,这男人就不能太惯著,越惯越上天。”
    “你看林同志从前,嘘寒问暖,伏低做小,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不搭理他了,反倒上赶著追回来了。”
    “我听说人家林同志在文工团立了功,马上要授奖了。要我说,女人还是得出去干点事业,体现自己的价值,男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哎,希望这厉家小子以后能对媳妇好点吧。林同志也真是不容易……”
    到了厉家院子,厉延霏正蹲在井边洗菜,双手冻得通红。
    看见林见微进来,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家里请客吃饭,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忙?要是真想离开厉家,就乾脆点,別这么拖拖拉拉、要走不走的,看著就噁心。还不如书瑶姑姑一半贴心!”
    林见微脚步一顿,心里冷笑。
    真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这三年她没少给厉延霏塞好东西,结果半句好没落下,还不如乔书瑶几句虚情假意的奉承。
    她转身就要走:“既然这么不欢迎我,请我回来做什么?进去告诉爷爷,有人嫌我噁心,我这就走。”
    厉延州赶紧拦住她,转头呵斥厉延霏:“跟你嫂子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道歉?”
    “要我进去告诉爷爷吗?”
    厉延霏咬了咬嘴唇,没好气地嘟囔:“进去吧,大小姐。”
    林见微站在原地,没动。
    厉延州推了厉延霏一把,眼神严厉。
    厉延霏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但依旧別著脸:“对不起!嫂子,请进吧!”
    林见微这才转身,径直走进屋里。
    一进门,就看见厉老爷子和厉峰正陪著两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其中一位林见微认得,是军区的朱政委。
    另一位戴著眼镜,面生,想来就是厉延州单位的李主任了。
    而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同志。
    浅灰色列寧装,细边眼镜,气质文雅知性。
    是那天在食堂门口与厉野站在一起的,外交部顾部长的千金,顾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