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把王晓兰扶起来,“別这样,我会尽力的。”
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见微没再多说,跟著强子往山上走。
她决定上山,不仅仅是为了救人。
一来,周景宏是大队长的儿子,如果能救下他,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对於父母日后在水仙村的生活、对於他们能否顺利搬进厉野家的房子,都至关重要。
毕竟,在一个村子里,大队长的威信和话语权不容小覷。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了解厉野。
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周景宏死。
他很可能,已经在想办法替换周景宏了!
所以,她必须去。
强子直到走在山路上了,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是下来搬救兵的,怎么救兵没搬来,稀里糊涂就把野哥媳妇带上山了?
山上可是有地雷啊!会死人的!
別说一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就是他们这些常年在山里跑的糙汉子都怕得不行。
强子想劝阻,可林见微举著一个手电筒,在前面走的飞快。
他只好收起心思,赶紧跟上。
或许,嫂子真能救命呢?
……
另一边,深山中。
民兵队在山里转悠了一天。
刚开始大家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地搜寻野猪踪跡,运气不错,打了两头野猪,还顺手逮了十几只野鸡野兔,气氛挺轻鬆的。
到了下午,厉野看大家收穫都不错,就想著独自往深处走走,看能不能单独打头大的野猪,带回去给林见微。
他跟周景宏打了声招呼,让队伍在外围再找点山鸡兔子,自己一个人钻进了更深的山林。
没走多久,还真碰上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费了番力气把它放倒,厉野正准备拖著野猪回去跟大伙儿会合。
就隱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
厉野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也跟进深山了?
他把野猪往边上一放,砍了些树枝草草遮了遮,便循著声音快速赶去。
一到地方,就看见周景宏僵直地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
面色惨白,双腿绷得笔直,一头冷汗,却硬是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煎熬。
旁边几个队员急得打转,不敢靠近,也不敢退远,生怕別处还有雷。
“哥!別过来!”
厉野刚走近,周景宏就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我踩到跳雷了……我能坚持,你先別过来!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別的雷,带大家撤到安全地方去!”
厉野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他看得出来,周景宏嘴上说能坚持,实则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厉野没再多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
这儿是个向阳坡,前两天天暖,雪化了不少,地上情况复杂。
他凭著多年战场的经验,以周景宏为中心往外勘查,没多久就在附近又发现了至少两三处可疑的埋设点。
看来不是意外踩中一颗散落的地雷。
这片区域,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布置过的。
什么人会在这种深山里埋雷?
目的是什么?
厉野顺著地雷分布的走嚮往前看。
再往里,杂乱的灌木后面,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哥!怎么办啊!”周永刚带著哭腔,“景宏腿上有旧伤,撑不了多久的啊!”
厉野收回看向山洞的视线,现在最紧急的不是探查,而是救人。
他引著大家,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又安排人下山请求支援。
周景宏此刻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地雷的凶险了,一旦踩上,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
更何况,他腿上还有旧伤,麻木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受控制了。
这短短几十分钟里,他把家里人都想了一遍。
年迈的爹娘,贤惠的媳妇,还有刚上小学的儿子。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没法尽孝、没法陪伴孩子长大,他的眼眶就忍不住发红。
“哥,別管我了。”
周景宏声音嘶哑,“没关係的……从我穿上军装那天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就算现在退伍了,这颗心还是红的。就是对不起我爹娘,对不起媳妇孩子……”
“景宏哥!別说胡话!”
周永刚都要哭出来了,“表哥已经让人下山找武装部的人了,他们很快就会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会没事的!”
周景宏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没了指望。
等工兵赶过来,他早就撑不住了。
现在全凭一口气、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在死扛。
但这股劲儿,也快耗尽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厉野,“哥,带大家下山吧。要是我真走了,麻烦你替我跟爹娘说声对不住,儿子没尽到孝,来世再报答他们……替我告诉媳妇,让她好好带大孩子,別太想我……”
话音刚落,腿就一阵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景宏!!!”
惊得眾人失声大叫。
周景宏紧咬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
厉野没理会他的遗言,快速安排好周边警戒,便朝著周景宏走去。
“哥,你干啥?”周永刚一把拽住厉野的手臂。
“我过去看看。”
厉野挣开他的手,径直向前。
“哥!你別过来!我快坚持不住了……”
周景宏看见厉野一步步走近,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寧愿自己死,也不想连累厉野!
“你別动。”
厉野走到他身边一米处停下,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和周景宏脚下。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杂物,一枚圆形的跳雷渐渐显露出来。
看清型號后,厉野站起身,“听著,我来换你。你放鬆一点,跟著我的指令,把力量慢慢转移给我。”
“换我?”周景宏愣住了,隨即猛烈摇头,“这怎么换!不行,哥,你走!你快走!”
厉野不再多言,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把刀尖小心地探进周景宏厚棉鞋的鞋底边缘,双手稳稳按住刀柄。
抬眼看向周景宏:“现在,跟著我的力道,一点点地放鬆你的脚,把力卸到我这里来。不能快,不能抖。”
“不行!”周景宏几乎是在哀求,“哥,万一……我们俩就都没了!我不能害你!”
周永刚也急了,往前冲:“哥,让我来换景宏!”
“站在原地別动!”厉野头也不回,语气严厉,“这不是凭蛮力能换的!”
旁边几个队员连忙拉住衝动的周永刚。
周永刚急得眼眶通红,却无计可施。
周景宏情绪近乎崩溃:“哥!你们都別管我了!求你快走吧!”
都怪他,要不是他去追一只傻狍子,也不会到这深山里来,也不会踩到这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