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小棠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但今天是哥嫂的大喜日子,她不能搅了场子,只好强压下心思,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还不等林见微再多问两句,那边又有人喊新人过去合影,林见微和厉野很快又被宾客们包围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礼堂外不远处的树荫下,站著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厉延州一身半旧的工装,鬍子拉碴,眼神空洞又复杂地望著礼堂里那对光彩照人的新人。
厉野似乎喝了不少酒,眉宇间带著几分酒后的慵懒,一只手臂自然地环在林见微肩上,將她半拥在怀里。
两人並肩而立,举著酒杯,笑著回应著宾客的祝福。
偶尔对视一眼,眉眼间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可曾经,站在林见微身边、与她名字写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的人,明明是他厉延州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当初他们结婚时……也来了不少宾客吧?
那时林见微穿著什么?
他不记得了。
因为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乔书瑶,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林见微一个正眼,更別说陪她一起敬酒、照顾她的感受了。
他甚至故意冷落她,让她在眾人面前尷尬难堪,以此向乔书瑶“表忠心”……
呵呵……
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真是混蛋透顶,愚不可及。
对比厉延州的落魄失魂,乔书瑶倒是打扮得光鲜亮丽。
她抱著胳膊走过来,顺著厉延州的目光望向礼堂內,嗤笑一声。
“林见微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个人啊,永远都是这样,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当初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爱我,把人晾在一边。现在跟我绑在一起了,又眼巴巴地跑来看林见微和別人恩恩爱爱,你自己说说,你贱不贱?”
乔书瑶现在对厉延州,早已没有了爱意,只剩下满满的嫌弃和不屑。
这个男人懦弱、无能、眼高手低,还总是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让她倒尽了胃口。
“你要真是个男人,有点担当,就別在这儿干看著。有本事,就去把林见微抢回来啊?去啊!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人家厉野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你!废物!”
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去闹,去抢,谁都別想好过,尤其不能让林见微这个贱人好过!
厉延州现在早已心如死灰,也懒得跟乔书瑶爭吵。
这段时间的打击和反省,已经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浮躁和衝动。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去爭去抢?
乔书瑶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觉得没意思极了,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孬种”,便踩著高跟鞋,扭著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厉延州对她的离去毫无反应。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著,望著礼堂里的两人,直到宴席渐渐散场,宾客们满面红光地出来,他才踉蹌离去。
厉野今天是真的高兴,喝了不少。
儘管有李明亮和毛根宝等人帮著挡酒,但他作为新郎官,许多酒是推不掉的。
这会儿他俊朗的脸上泛著红晕,眼神也有些飘了,嘴角还噙著满足的笑意。
他和林见微並肩站在礼堂门口,送走最后几拨客人。
齐司令等领导早已被专车接走,沈洵也被技术科的同事拉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战友和家属院的婶子们。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明亮和毛根宝才开车把厉野和林见微送回了家属院的小楼。
食堂的师傅们和帮忙的婶子们会负责收拾礼堂的残局,这些都是提前付了辛苦钱的。
小楼里里外外都贴满了红艷艷的喜字,连上二楼的楼梯台阶侧面都没放过。
床上铺的是厉小棠早前买的那床“百子千孙”缎面喜被,红得晃眼。
李明亮和毛根宝把厉野扶到床上躺好,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告辞了。
林见微送走两人,走过去,想先帮他把皮鞋和外衣脱掉,让他睡得舒服些。
刚弯下腰,手碰到他的皮带扣,原本闭著眼睛的厉野忽然动了。
他手臂一伸,將林见微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只找到归宿的大型犬,在她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
“媳妇……”
温热的、带著淡淡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让林见微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喝那么多,难受了吧?”
厉野半眯著眼睛,眼神迷濛:“不难受……媳妇,我高兴……特別高兴……你终於是我的了,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林见微心里软成一片,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先躺下休息会儿,嗯?”
她试图扶著他躺下,可醉酒的男人力气大得出奇,非但没顺著她的力道,反而手臂一用力,將她带著一起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紧接著一个翻身,將她牢牢困在了身下。
“媳妇,別走……”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灼热,“我要你……现在就要……”
林见微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瞬间緋红。
这大白天的,房门还没锁,万一有人进来,多不好意思啊……
“厉野,你先……”
话还没说完,厉野已经俯身,带著浓重酒气的吻就要落下来。
可他醉得实在太厉害,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有些不稳,嘴唇刚要碰到她的嘴唇时,头一歪,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不动了。
林见微:“……”
她愣了几秒,试探著推了推他,“厉野?厉野?”
回应她的是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居然就这么醉倒、睡著了!
林见微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身下挪出来。
又把他摆正,给他脱掉鞋袜和外衣,盖好被子。
忙活一天,她也懒得再动弹,索性脱了外衣,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就睡著了。
等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林见微摸到枕边的手錶,凑到眼前借著月光看了看。
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睡了这么久……
她动了动,想起身,腰间却横著一条结实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里。
厉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身看著她。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醒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嗯……”
林见微刚应了一声,他的吻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唔……我饿了……”
厉野密密麻麻地吻在她身上落下,“乖……这就把你餵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