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並没有因为长得好看就得到优待。
    在这些畜生眼里,她和她们一样,都是货物。
    林见微定了定神,开始演戏。
    “这……这是哪里?”
    她茫然四顾,“梅姐?梅姐不是说给我介绍对象吗?我怎么会在这儿?梅姐——!”
    林见微作势要喊,声音刚扬起来,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窜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姐姐別喊!会被她们打死的!”
    “上次有个姐姐不听话,大喊大叫,就被他们拖出去打了一顿,打得好惨!”
    林见微被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孩子。
    是一个小女孩,瘦得像一把乾柴,脸上没有几两肉,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亮得嚇人。
    林见微点点头,小女孩这才鬆开手,退后几步,缩回角落里。
    “你们……你们是谁?这到底是哪里?”
    地窖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啜泣声在迴荡。
    好一会儿,还是那个小女孩开口:“不知道是哪里。我只知道外面的人是拐子,要把我们都卖掉。”
    “拐……拐子?”
    林见微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怎么会是拐子?梅姐人明明那么好,她一路上那么照顾我,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见微难以接受,身子一软,整个人颓然地靠在稻草堆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了起来。
    那几个人看著她哭,也都跟著一起哭,却只敢呜呜咽咽地闷著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她们都被打怕了。
    唯独那个小女孩没有哭。
    她慢慢挪过来,挨著林见微坐下。
    “姐姐,別怕,只要听话,他们不会打人的,还会给饭吃,不用饿肚子。”
    林见微从指缝里看她。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小女孩摇摇头。
    “为什么要害怕?”
    她歪著头,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
    “我从前在家,要干很多很多活,挑水、餵鸡餵鸭、做饭,还得下地赚工分,干不完就会挨打,还不给我饭吃,天天饿肚子,有时候饿到只能啃树皮。来了这里之后,我不用干活,还能天天吃饱饭。”
    “他们说,还会给我重新找一个能让我吃饱饭的人家,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女孩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丝毫说谎的样子。
    林见微愣住了。
    她盯著小女孩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撒谎时的闪烁,也没有强装出来的勇敢,只有对“吃饱饭”的卑微渴望。
    小女孩嘆了口气,抠著自己的手指:“就是……我长得太瘦小了,那些人家怕养不活,谁都不愿意买我。大毛说,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我还是卖不出去,他们就会打断我的腿,让我去街上乞討,这样还能给他们赚点钱。”
    “哎……我明明吃得很少,也很会干活,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买我呢?”
    林见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几岁了?”
    “十岁。”小女孩说:“但他们都说我看起来像五岁。”
    林见微看著她。
    瘦小,枯黄,头髮稀疏,麻杆一样,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她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从前经歷过什么,才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对人贩子產生了这种畸形的归属感。
    好半天,林见微才哑著嗓子开口:
    “可是我不想被卖掉,我听人说,女人被那些人买回去之后,就会被关起来,逼著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像兔子一样,生了一窝又一窝,要是生不出儿子,还会被打骂。小孩被买回去之后,要么当童养媳,要么当牛做马,有干不完的活,一样也要挨打……”
    小女孩歪著头听完,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有什么关係呢?女人本来就是要生孩子的呀。”
    “再说,万一买我的人家很好呢?他们不打我,还给我饭吃,给我穿乾净的衣服呢?就算被打,那我也只不过是回到了之前一样的生活而已。”
    林见微看著她麻木的模样,心里一阵沉重。
    她移开目光,看向角落里那几个蜷缩的身影,转移话题:
    “他们呢?他们也跟你一样吗?”
    小女孩摇摇头:“不。他们都跟你一样,从被带回来就一直哭一直闹,挨了好多打。不过他们命好,都被人看上了,马上就要被卖走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人哭得更厉害了。
    林见微不再问了。
    把脸埋进膝盖里,跟著那几个人一起呜呜地哭。
    她不確定这个孩子会不会出卖她。
    原本她计划著,假装顺从,暗示梅姐,把自己卖到岔河公社去。
    可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吴二叔。
    这人什么来头?
    他要带她去哪?是直接卖掉,还是另有打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窖里的人可能是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头顶缝隙里的光也消失了,外面一片漆黑。
    林见微闭著眼,听著周围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她正准备从系统里兑换迷烟,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林见微立刻停下动作,靠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咔噠。”
    门锁开了。
    脚步声沿著台阶走下来,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林见微身边,弯下腰,伸手就要抱她。
    林见微猛地睁眼,张嘴就要叫。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唔——!”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著眼前这张脸。
    “別叫,叫就弄死你。”
    男人冲她“嘘”了一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一把將她扛起来,往地窖外走。
    男人扛著她穿过院子,正要进一间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奎,你干啥呢?”
    是梅姐。
    大奎脚步一顿,回过头,笑嘻嘻道:“梅姐,这么好的货色,明天就要送走了,我先……嘿嘿,先让我爽两把。”
    “你不要命了?”梅姐走过来,扯著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別坏了规矩!海哥最忌讳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规矩说不许动没卖的人,可这姑娘,海哥都已经收了吴二叔的钱了,就算是卖出去的货了,不上白不上!”
    梅姐皱著眉,神色犹豫。
    她看了一眼在大奎肩上拼命挣扎、满眼惊恐地盯著她的林见微,嘴唇动了动。
    林见微拼命冲她摇头,眼睛里全是哀求。
    梅姐別过脸,“你小声点!別闹出太大的动静,要是让吴二叔知道了,咱们都没法交代!他手里的买家资源多,可不能得罪他。”
    大奎嘿嘿一笑:“放心吧,他喝了一晚上,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说完,他抱著林见微进了屋,脚一勾把门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