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研所,资料室。
林见微又又又被一群“十万个为什么”给包围了。
“林同志,你这个弹道参数的修正逻辑是怎么推导的?”
“林工,这份外文文献里的装药结构,註解我还是没看明白……”
嗡嗡嗡,嗡嗡嗡,像一群苍蝇围著她转。
自从宋浩发现她会在资料上留下注解后,基本上每天下班后都会来资料室借阅。
消息传开,武研所的其他技术人员也发现了这块宝地。
原先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资料室,现在几乎每天座无虚席。
书架上的资料被借出去大半,连角落里积灰的那些外国文献都被翻了出来。
从前那些外国文献虽然一直放在资料室里,但真正能读懂的人少之又少。
现在有了註解,大家如获至宝,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
所有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私底下叫她“行走的军工百科”。
可註解终究只是註解,不可能面面俱到。
有些人看了还是不懂,就壮著胆子来问林见微。
问了一个又来一个,问了一遍又问一遍。
林见微几乎每天一上班就开始面对这些“十万个为什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问的问题,对於现阶段所有科目都满级、脑子相当於超级大脑的林见微来说,相当折磨。
就好比一群小学生天天追著韦神问一元一次方程怎么解。
你问一个两个还好,是一群人没完没了地问,换谁谁不疯?
她刚开始还能耐著性子,一个一个地讲,一遍一遍地重复。
可半个月下来,她嗓子都冒烟了,话都不想说了,自己的研究一点没推进,每天净在这儿当免费家教。
耳边嗡嗡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同志,这个……”
“林同志,还有这个……”
林见微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给我滚开!別来烦我!”
资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眾人看著平时温温柔柔的林见微突然炸毛,一个个嚇得大气不敢出。
林见微可没停,一顿输出:
“註解上写的还不够清楚吗?这都看不懂,让你作弊给你抄答案你都不会,还留在这儿干嘛?乾脆回家种田得了!”
“还有你!这个我讲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我就是给头牛讲十遍,它也该哞一声了吧?”
林见微扫了一圈,“我是来这儿上班的,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师的。谁要是能力不行,就向上申请回去重修,別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眾人被训得灰头土脸,却没一个人敢反驳。
谁让人家是真有本事,自己理亏呢?
见林见微確实动了气,大家你碰碰我,我推推你,一个个灰溜溜地往外挪。
“都怪你,那种沙雕问题也问,把林同志惹恼了吧?”有人小声抱怨。
“你不也是?问了那么多遍还来问,你自己不会先翻翻书?”
“好不容易来个真大神,这下给惹炸了,咋整啊?”
“你媳妇不是会做桂花糕吗?明天让你媳妇做点带来,哄哄林同志。”
“对对对,我明天也带点我家乡特產油茶来。”
“你带油茶我带什么?我家那口子醃的咸菜还行——”
“人家林同志是城里人,谁稀罕你的咸菜?”
“城里的咸菜能有咱乡下的正宗?”
几个人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王大爷端著一个搪瓷缸子,刚冲好一杯秋梨膏,准备端去给林见微润润嗓子,就看见她发飆那一幕,一时愣在那儿。
林见微看见了,脸上那点凶巴巴的表情霎时收了,扬起一个笑:“王大爷,是给我冲的吗?快给我拿过来,嗓子都要冒烟了。”
王大爷这才走过去,把搪瓷杯放在她桌上,“这是我老伴熬的秋梨膏,这秋冬季节,天乾物燥的,容易上火。你喝喝看,润肺的。”
林见微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甜丝丝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梨香,咽下去喉咙舒服多了。
“嗯,大娘手艺真好,这秋梨膏熬得刚刚好,不苦也不腻。”
王大爷眼睛一亮:“你喜欢?我明天带两罐来送给你。”
林见微笑眯眯地看著他:“大爷,你先跟我说说,你要我帮什么忙,我再考虑收不收。”
王大爷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来,“还真是瞒不过你。”
他四下看了看,確认人都走远了,才凑过来,“也没啥大事,就是我老伴有一台留声机,不知道咋的,不出声了,想请你帮忙给修修。”
林见微鬆了口气,差点翻白眼:“我还以为啥大事呢,就修个留声机?大爷你至於鬼鬼祟祟好几天吗?”
这几天她总觉得王大爷偷偷摸摸地看她,欲言又止的,她还以为大爷把她当特务了,准备去举报呢。
王大爷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那东西比较特殊嘛。我也不敢让那些一根筋的年轻人去修,怕他们乱说。我想著小林同志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一定不会举报我的吧?”
林见微故意逗他:“那大爷得多送我几瓶秋梨膏,把我嘴甜住,我就帮你保密。”
“好说好说!”王大爷乐了。
下了班,王大爷带著林见微往家走。
王大爷的家不在武研所家属院,离所里还挺远。
林见微跟在他后面骑著自行车,骑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到。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路两边的树影影绰绰的,风一吹哗哗响。
看著前面那个蹬得飞快的老头,林见微心里有点发毛,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大爷,您住这么远,每天上下班骑这么久的自行车,身体受得住吗?”
“你別看我六十多了,我身体可好得很!別说骑半个小时自行车,就是现在再让我上战场,我也还能一个人挑两个小鬼子!”王大爷声音中气十足。
林见微知道王大爷是退伍老兵,可没想到他已经六十多了。
“您年纪都这么大了,在家享受儿女天伦之乐多好啊,还那么拼命干嘛?这让年轻人都没法活了。”
“我和老伴没有儿女,老伴身体又不好,趁著还能干,多干点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