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园人多，到处都是人。
那对男女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几个热心群眾拦住了。
梁美娟拉著沈洵跑过去，和大伙一起把人送去了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那对男女被带去审问。
梁美娟和沈洵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
沈洵的眼镜碎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他眯著眼，看见梁美娟跟一个公安说了几句什么，公安点点头，从里面拿了两个煮鸡蛋出来递给她。
梁美娟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鸡蛋剥了壳，用纱布包著，往他脸上敷。
“嘶——”
沈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
梁美娟手上的动作却没轻下来，一边滚一边骂，“你个书呆子！人家两个人讹你一个，你不跑，还跟他们讲道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沈洵忍著疼，闷声说：“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歪你个屁！”梁美娟打断他，“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不是要被他们打傻了！到时候鼻青脸肿的，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我没有妈，家里就剩我一个。”沈洵老老实实地说。
梁美娟噎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嘴上这么说著，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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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洵低著头，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著刚才奔跑时泛起的红晕，呼吸没完全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拿著木棍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叉著腰，像一只护崽的老鹰，把比她高一个头的壮汉懟得连连后退。
她像一束光，从巷口照进来，把那些黑暗和恶意都驱散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从来没体验过。
他忽然开口：“梁同志。”
“嗯？”
“你刚才为什么回来找我？”
梁美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敷，“你说呢？你那么大个人，走丟了怎么办？我不得回去看看？”
沈洵没再问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著，让她敷脸。
鸡蛋的温度透过纱布渗进来，温温热热的，从脸颊一直暖到心里。
“美娟！沈总工！”
林见微和厉野急匆匆地赶来了。
两人划船划到一半，忽然发现找不到梁美娟和沈洵了，上了岸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有人去了公安局，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你们没事吧？”
梁美娟把鸡蛋往沈洵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没事。就是这傻子，打不过也不知道跑。”
林见微见沈洵伤得不重，没破相，才放下心来。
厉野转身去找公安交涉，拿出军官证。
公安一看是师级干部，不敢怠慢，很快把事情查清了。
那对男女根本不是兄妹，是一对夫妻。
男的姓刘，女的姓王，都是无业人员，平时就在街上干这种勾当。
女的假装受害者，男的充当打手，专挑看起来老实好欺负的人下手。
看著衣著体面的就多要点，看著穷酸的就少要点，靠著这套手段，他们每个月能弄到二三百块。
在那个年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为什么没人举报？
因为流氓罪判得太重了。
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轻则劳改，重则枪毙。
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周围的人又喜欢传閒话，一传十十传百，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就算最后查清楚了，名声也毁了，工作也丟了，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息事寧人，破財消灾。
这对夫妻正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才敢肆无忌惮地干了这么多年。
也就是今天倒霉，碰上了硬茬子。
从公安局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公园里的热闹散了，街上的人也少了，眾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思，打道回府。
晚饭还是在梁家吃。
梁建民下午看了一下午的计划书，脑子里全是问题。
吃完饭，他拉著林见微和沈洵又去了书房，摊开图纸，密密麻麻地问了一堆。
林见微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点拨一下，把大部分问题都留给沈洵去回答。
她之后又要闭关，没那么多时间来跟进，如果她把所有问题都讲了，万一以后联繫不上她呢？
沈洵得自己立起来，得自己把这些东西吃透、消化掉，才能真正把这件事做下去。
沈洵本身就很优秀，什么东西一点就通，一看就懂。
梁建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翻书，翻完书再答。
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林见微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她想回去了，可梁建民和沈洵还聊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停。
厉野坐在客厅里，茶杯续了三次水，报纸翻了两遍，连梁美军都困了，靠在沙发上打盹。
他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我们该回去了。”
梁建民抬起头，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洵，忽然大手一挥：
“你和微微先回，沈总工今晚就住我这儿，我们接著聊，正好明天和我一起去单位看看。”
沈洵更是不醉不休的人，但还是下意识看了林见微一眼。
林见微冲他点了点头，沈洵又看了看梁建民。
想了想，刚要答应，余光瞥见梁美娟正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穿著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烫，赶紧收回目光。
“下次再聊吧，我……我还是先回去。”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收好，装进文件袋里。
梁建民有些遗憾，也没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