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进了病房。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关得死死的,窗帘也拉上了。
病床上还掛著一张蚊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酸腐味。
齐璟瑜在病床上挣扎,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丝。
郑医生小声解释,“疟疾主要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怕病人再被蚊子咬了传染给別人,所以做了隔离防护。”
林见微没有靠近,站在床尾,用系统扫描了一下。
【叮——检测中……
诊断结果:狂犬病。
病原体:狂犬病毒。
感染途径:被感染动物咬伤。
潜伏期:已超过常规范围,病毒已侵入中枢神经系统。
目前阶段:急性神经期。
典型症状:恐水、恐风、恐光、咽肌痉挛、进行性瘫痪、意识障碍。
预期进展:呼吸循环衰竭。
剩余存活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林见微的心往下沉了沉。
居然是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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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
別说现在,就是再过几十年,狂犬病发作后能活下来的例子也屈指可数。
难怪那么多医生束手无策,他们甚至连是什么病都没搞清楚,全都往脑型疟上靠,根本治不到点子上。
不过,林见微没有立刻说出来。
那么多医生站在旁边,她连检查都没做,直接开口说“这是狂犬病”,人家信不信两说,搞不好还会把她当成神婆抓起来。
林见微走到病床边,想搭一下齐璟瑜的脉搏。
刚伸出手,齐璟瑜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臂一挥,差点打到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齐璟瑜又开始剧烈挣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四肢绷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野兽般的低吼。
郑医生赶紧上前:“林同志,要不我们先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
林见微摆摆手,没有再看齐璟瑜,转过身,“先把他所有的检查报告拿给我看一下,谁来讲一下发病过程?”
郑医生连忙把病例本和检查单找出来。
林见微接过去,煞有介事地翻著。
要说发病经过,没人比潘心茹更清楚。
她不知道林见微到底会不会医,但看协和医院的医生都围著她转,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儿子发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四天前,齐璟瑜还在乡下。
那天早上吃了早饭,忽然说浑身不舒服,头痛得厉害,一量体温,三十九度。
同宿舍的知青以为是感冒,给他找了颗退烧药吃。
没过多久人就开始打寒颤,浑身哆嗦,牙齿咯咯响。
紧接著是呕吐,把早饭全吐了出来,后来吐得没东西了就开始乾呕。
知青们这才慌了,赶紧把人送到公社卫生院。
医生一看,又是高热、寒颤、头痛、呕吐,加上当地正好有几例疟疾病人,就按疟疾治了。
可公社卫生院没有抗疟药,简单处理后让他们转到县医院。
知青们借了一辆拖拉机,把人拉到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评估后,考虑疟疾的可能性很大,抽了血找疟原虫,同时用了抗疟药。
医生还告诉陪同的知青,如果是普通疟疾或三日疟,问题不大,但如果是恶性疟,凶险极大,隨时有生命危险。
这句话把几个知青嚇坏了,不敢耽搁,赶紧让知青办给家属打了电话。
潘心茹接到消息心急如焚,立马赶去乡下,把儿子接回京市,送进医疗条件最好的协和医院救治。
可协和医院接连两次血液检查,都没有找到疟原虫。
用了两天抗疟药,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高烧不退,烧到四十度,说起胡话,说墙后面有人,说天花板上有影子,说有人要抓他。
后来更是开始阵发性手脚抽搐,反反覆覆呕吐,四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吐出来的全是胆汁。
郑医生跟著补充:“我们怀疑是疟原虫在红细胞里大量繁殖,破坏机体机能,引发重度贫血、剧烈头痛、呕吐、意识错乱和抽搐幻觉,判定是最凶险的脑型疟。”
脑型疟是疟疾里最致命的一种,堪称重症里的绝症。
林见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在系统里做了分析。
【根据描述的症状,確实像疟疾。但问题是,疟疾会导致明显贫血,可患者的检查单上並没有贫血的表现,而且血液里也找不到疟原虫。这不符合诊断標准。】
林见微翻出血常规检查单,果然如此。
她把单子递给郑医生,把系统的话复述了一遍。
郑医生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困惑:“我们纳闷的也正是这个,除了没有贫血、找不到原虫,患者的所有症状都符合疟疾。”
“而且那边镇上已经確诊了好几例蚊虫叮咬传染的疟疾……如果不是疟疾,那能是什么呢?”
潘心茹站在一旁,听著大家的討论,心里也在飞速转著。
有林见微在场,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细菌入侵了血液,引起脓毒症,又突破了血脑屏障,造成了颅內感染?化脓性脑膜炎?病毒性脑炎?”
几位医生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细菌性的还有抗生素可用,病毒性的就只能对症支持,听天由命。
副院长提议:“是不是脑炎,得做腰椎穿刺,查脑脊液,明確诊断。”
几个医生转身要去准备。
“回来。”
林见微开口叫住了他们:“病人不是脑炎。”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探究。
林见微解释:“重症脑炎或脑膜炎,临床表现一般是昏迷、抽搐、呼吸衰竭,病人会越来越沉,越来越安静,可你们看看他——”
她朝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他这么狂躁不安、极度亢奋的,你们见过吗?
眾人顿时又陷入沉默,猜来猜去还是没头绪。
林见微看向潘心茹:“病人这几天吃喝进水情况怎么样?”
潘心茹红著眼摇头:“几乎什么都不吃,给他端粥直接打翻,我看他嘴唇乾裂起皮,想餵点水也被他一把推开,整日大喊大叫,神志混乱根本没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