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跟以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侧面的两间杂房全翻新了,新门窗刷著深绿色的漆,衬著红砖墙,看著素净又舒服。
院子里的雪扫得很乾净,菜窖口子上盖著厚厚的草帘子,压著两块大石头。
比起从前冷清破旧的样子,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张丽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沾著麵粉,脸上还蹭了一道白印子。
“嫂子!小棠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小跑著迎出来,拉著林见微的手,又去拉厉小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丽娟,你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厉小棠上下打量著她。
张丽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哪没变,胖了十斤呢。”
“是吗?我捏捏。”
厉小棠伸手就去捏她的脸。
张丽娟躲了一下没躲开,笑著往林见微身后藏。
林见微也不拦,侧身让了让,三个人闹成一团。
梁美娟不认识张丽娟,可看著她们笑闹,她也跟著闹,主打的就是自来熟。
许久没见,几人心里都格外亲近,索性一同走进厨房搭手忙活。
灶台边烧火的周永刚赶紧站起来,拘谨地喊了一声:“嫂子,小棠姐。”
冷不丁冒出一个大男人,梁美娟往后一蹦:“哎哟,嚇我一跳!”
林见微笑著说:“刚子,你哥也回来了,你去找他吧。厨房有我们,你去歇著。”
有男人在,她们几个女人说悄悄话不方便。
周永刚应了一声,把柴火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去了。
方安雅牵著小花走进堂屋,炉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
张丽娟的两个孩子正坐在炉子边上吃烤红薯,小手捧著一块黑乎乎的红薯,一边吹气一边啃,脸上糊了一圈黑。
看见方安雅牵著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进来,大妞赶紧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走过去递到小花面前。
“给你。”
“哇!好香啊,谢谢姐姐。”
小花眼睛一下子亮了,抱著红薯,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没有急著咬,而是把红薯掰成两半。
一半举到方安雅面前,一半举给跟在后面进来的林景峰,小脸上一本正经的认真。
“外公外婆你们先吃,好东西要先孝敬长辈。”
方安雅笑著接过那半块红薯,“哎哟,你好乖哟。你妈把你教得真好。”
“也是外公外婆教得好呀。”小花歪著头,“因为小花是林婶婶的女儿,你们教好了林婶婶,所以林婶婶也教好了我。外公外婆最厉害了。”
老两口听完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林景峰开口问道:“你说的婶婶是谁呀,怎么还成我们女儿了?”
小花把烫手的红薯从右手换到左手,一脸天真直白地回答:
“就是林见微呀。我是婶婶的女儿,婶婶说不让我叫她妈妈,所以我才叫婶婶的。”
方安雅脸上的笑僵住了,和林景峰对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微微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
还不让叫妈妈,叫婶婶。
难道是当年和厉延州生的?
怕厉野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让孩子叫婶婶?
这死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然瞒著他们,亏他们当初还那样对厉野。
方安雅越想越不是滋味,把手里那半块红薯往林景峰手里一塞,掀开帘子就往厨房走。
林见微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著她半张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热气熏得一翘一翘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耳朵就被揪住了,又准又稳,和十年前揪她赖床的姿势一模一样。
“哎哟,疼疼疼!妈你干嘛呀!”
林见微一脸莫名其妙,“刚刚还心肝宝贝呢,这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立马就嫌弃我了,你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方安雅压著声音,“我问你,那个闺女,是不是你跟厉延州生的?”
林见微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您说小花呀?”
“不然还能是谁!” 方安雅又气又急,“你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当初我们还……”
“妈,您可千万別胡思乱想。” 林见微连忙解释,“小花是我和厉野一起领养的孩子。”
“领养?”方安雅有点不信。
厉小棠急忙开口帮著解释:“对啊方婶,您千万別误会,小花是烈士遗孤,嫂子也是看我心里难受,才好心把孩子收养下来的,这事不怪嫂子,都怪我。”
方安雅听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微微生的就好。
“烈士遗孤啊……那孩子也可怜,领养了就领养了,家里也不缺那一口吃的。行了,你们先忙著,我去看孩子。”
她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林景峰还站在堂屋门口等著,见她出来,低声问了一句:“咋说?”
“领养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笑了。
他们不是不喜欢孩子,是不喜欢孩子来路不明。
晚饭十分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八仙桌。
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红烧狍子肉、红烧鱼、蒜泥白肉、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羊肉汤。
张丽娟掌勺,每一道菜都比平时多放了油,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桌子坐不下,又在小桌上铺了报纸,摆了几个不辣的菜,让孩子们围著小桌吃。
方安雅把厉野安排在炉子边上的位置,把最大的那只碗递到他手里,又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夹菜。
“小野,来坐这儿,这儿暖和。多吃点肉,你们在部队辛苦,回家就放开吃。”
“誒,妈。”
厉野接过碗,一口一个“妈”,叫得自在又自然。
林见微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酸溜溜的:“哎,果然是有了女婿忘了女儿啊。”
方安雅立马也给她盛满饭菜,“你也吃你也吃,还跟小野抢,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