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早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社长,您不用为难。我们的合作方式很简单。”
“公社只需要出一块閒置地皮,办理集体作坊报备手续就行。”
“所有启动资金、生產设备、技术图纸、人工管理、后期销路,全部由我们负责,公社一分钱不用掏、一点力不用出。”
王社长眼睛一下就亮了。
林见微继续说:“当然,这资金和技术都不是白出的。我们需要占三成的乾股,集体占七成。也就是说,除去成本之外,利润我们和公社三七分。”
三成,不多不少。
这个年代讲究一切为了集体,个人拿大头那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帽子扣下来谁都兜不住。
可要是拿少了,她凭什么出钱出技术给公社打工?
三成是个刚刚好的比例,既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又不至於被人抓住把柄。
王社长低头算了一笔帐,不用出一分钱,白得一个厂,还能分七成利,这个买卖不亏。
前两年,隔壁公社办了一个集体的木工作坊,打成套的家具。
现在的人结婚,彩礼要三转一响,嫁妆要三十六条腿,木工作坊的效益一直不错,在县里年年拿先进。
每次去县里开会,隔壁公社的社长都得意得不行,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动不动就“我们公社那个木工作坊啊”,气得他回来好几天吃不下饭。
如果他们公社也能办一个集体作坊,不仅是在给全公社的人民爭取福利,以后先进公社,非他们莫属。
说不定他这个社长也能跟著往上升一升。
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这个头还是厉野牵的。有军区首长做保,他还担心什么?
“行!就按你们说的来!”社长一拍大腿,“地皮你们隨便挑,选好直接报备,我立马批!”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白纸黑字,写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方式、爭议解决办法,条条款款,清清楚楚。
王社长看都没多看,利落签字、盖章。
光是公社同意还不够,还得县里审批盖章。
不过有厉野在,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下午,厉野亲自带著合同、样机、所有资料赶往县城。
凭著人脉和公信力,一路绿灯,赶在年三十之前,把所有合规手续、生產资质、集体作坊备案、供销社包销协议全部办好了。
至於厂建在哪里?
那当然是首选水仙村。
虽然他们马上就要回京市了,以后可能也不会经常回来,但水仙村有他们信得过的人。
周永刚、张丽娟,还有大队长周禄生一家,这两年对他们家帮衬良多。
厂子建起来肯定要招工,建在水仙村,张丽娟和周永刚都能进厂上班。
他们都是踏实肯乾的人,信得过,而且三哥不可能一直守在厂里,厂里必须要有自己人在。
趁著年三十,林见微特意让方安雅做了一大桌子菜,把大队长一家和周永刚一家全请了过来,大家一起吃饭,一边商量建厂的事。
听到要在水仙村建厂,大家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大队长眼底满是振奋,当即拍板表態:“小林、小野,这事是大好事啊!场地你们完全不用愁!咱们村晒穀场旁边,有个废弃的旧粮仓,就是半边墙塌了、屋顶漏雨,稍微修缮加固一下,完全能当厂房用,还能省下一大笔建厂成本!”
那个粮仓林见微知道,占地大概三百平米,位置好,离村子近,运货也方便,用来做初期厂房完全够用。
周永刚满脸期待地追问:“嫂子,厂子建在咱们村,那要是招人的话,是不是咱们村的人优先?”
张丽娟更是难掩激动,“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进厂上班?跟城里工人一样,有正经活儿干,每个月能拿固定工资?”
“对,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林见微环顾了一圈,“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厂子要建起来,要修缮厂房,要买机器,要买材料,这些都需要不少成本。如果你们手里有閒钱,可以考虑入股投资。”
“投资?”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这个新鲜词汇,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一时摸不透其中门道。
林见微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按你们出资的多少,给你们算专属股份。平日里大家正常上班拿基本工资,年底厂子盈利了,除去各项成本,还能按股份给大家分红。”
这是她和厉野提前商议好的打算。
给別人干,不如给自己干。
如果大家手里都有股份,就会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厂子,认真干,也更值得信任。
周永刚和张丽娟在桌子底下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眼神来回交换了几个回合。
张丽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率先拍了板,“行!哥,嫂子,我们跟著你们干!”
“我们两口子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五百块积蓄,不多,但我们全投进去!”
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是她和周永刚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信哥嫂,哥嫂既然开口让他们入股,这门生意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一旁,大队长的儿子周景宏也蠢蠢欲动,“小野哥,我们也投五百……”
“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妻子王晓兰一把拉住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晓兰身上。
她脸色有些尷尬,侷促解释:“那个……爸、景宏,微微、厉首长,投资不是小事,我们得回去慢慢商量商量。”
她是胆小,五百块不是几块钱,是她们家好几年的积蓄。
这一下子全投出去,万一打了水漂,她哭都没处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