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八点的花车游行还有一段时间。
    秋山幸的某种开关似乎被迪士尼的空气拨开了,她指著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回头看秋山悠,眼睛里带著期待。
    “哥,陪我坐旋转木马。”
    秋山悠严词拒绝,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去坐小姑娘的东西。
    “我亲爱的妹妹,你的控制欲有点强了,我们只是兄妹,不是情侣,你越界了。”
    秋山幸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望著他。
    她大概没怎么练习过撒娇,安静地看著,微偏著头,眼睛不眨,嘴唇轻轻抿著。
    好吧,话不能说得太死,做人要学会变通不是吗。
    旋转木马比他想像中要快,秋山幸坐在前面,回头看著秋山悠笑。
    秋山悠发现自己嘴角也在往上翘,应该是离心力的关係。
    下来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不过还是嘴硬说著没事。
    去看花车的路上,两人买了棉花糖吃。
    主干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灯光闪烁,音乐响亮,公主挥手,人群欢呼。
    秋山幸看著花车,表情认真,秋山悠则给她介绍。
    “头车中间的那个是米奇,是老鼠。”
    “旁边的是唐老鸭,是鸭子。”
    “白雪公主,灰姑娘,彼得潘……”
    花车进行到一半,夜空被一声巨响劈开。
    一朵朵金粉色的烟花在灰姑娘城堡上空炸开,城堡的尖顶在烟火的光芒下若隱若现。
    秋山幸仰著头,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烟花。
    花车游行结束了,烟花也落幕了。
    人群缓缓散开,朝各个出口涌去,秋山幸还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和渐渐暗下来的城堡。
    刚才那些灯光、音乐、烟花,在心臟里涨满,现在又突然空了。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眼里有一瞬间的落寞,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哥,回家吗?”
    “这回什么?”秋山悠有点疑惑,“这才九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回什么家?”
    秋山幸眼睛重新亮起,隨即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警惕。
    “哥,你不会是想去卡拉ok唱歌吧,还是要……”
    秋山幸虽然没怎么出来玩过,但毕竟也是上层阶级的人,某些“风花雪月”的消遣是被当成常识在流传的。
    秋山悠一脸正经地看著她。
    “俗!你哥会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那?”
    “我们去东京塔。”
    两人出了乐园大门,在停车场找到黑田正雄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看报纸。
    “去东京塔。”秋山悠上车后说道,“赶最终入场。”
    黑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秋山幸,隨后移回视线,发动了汽车。
    东京塔亮起的灯,让它在夜晚的天空中越发醒目。
    车沿著芝公园绕了半圈,找到观景台的入口,他们赶在最终入场之前买好了票,搭电梯上到了特別展望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秋山幸的呼吸顿了一下。
    脚下是一整片东京的夜景,无数灯火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之前自己来的时候,感觉也就那样,但今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秋山幸看著脚下的灯火,一阵恍惚,她忽然想回头看一眼秋山悠,看看他站在哪里。
    然后她发现秋山悠的表情不太对。
    “我说怎么空气中恋爱的酸臭味这么重。”秋山悠咬著牙,看著一个给女朋友披外套的男的。
    “冻死你。”
    感受到一旁的目光,秋山悠侧头,看到秋山幸正盯著他,他紧了紧外套。
    “干嘛?我是不会把外套给你的,我自己穿著都有点冷。”
    “……”
    秋山悠原以为在展望台上欣赏夜景会很有格调,但上去不到十分钟,两个人都被冻了下来。
    二月末的东京,夜里站在两百多米高的露天平台上,光是风度不够的,得有脂肪。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的居酒屋,推门进去,暖气裹挟著烤串的焦香和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他们挑了靠墙的空桌。
    秋山幸打量著店里的环境,眼神充满好奇,她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秋山悠翻著菜单,点了一些烧鸟,给自己点了啤酒,给秋山幸点了果汁。
    “哥!我也要喝啤酒!”
    “小孩子喝什么啤酒!”
    “我在宴会都喝过红酒的,还有,再过半个月我就二十岁成年了!”
    “嘿!”秋山悠看著眼前逐渐解放天性,已经有了哈根的魔丸妹妹,歪嘴一笑。
    “那你也不许喝!”
    “哼!”
    秋山幸別过头去,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气音,但她很快又把头转了回来。
    因为她发现別过头去就吃不到烤鸡皮了。
    秋山悠看著她的表情,摇头笑了笑,抬手叫住路过的店员。
    “再来一杯生啤,最小杯。”
    小杯啤酒端上来,她双手握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啤酒沫沾在上唇,形成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跡。
    她舔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来,认真地评价:“不好喝。”
    “啤酒本来就不是因为它好喝才喝的。”
    在酒精的微弱刺激下,秋山幸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讲文学部的课,讲清水瞳,讲她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还有生活。
    “哥,我看你喜欢喝可乐,那你喜欢喝无糖的还是有糖的?”
    “无糖可乐和有糖的,相比之下,冰镇可乐,喝的更痛快。”
    “……”
    秋山幸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支著脑袋,啤酒杯里的液体已经喝了一半,泡沫早就散了。
    “哥,我好累啊。”
    “学著怎么处理家里的事情……维持学校的成绩……还有那些社交……我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有一张清单,每件事都要做好。”
    “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就好了,把所有该做的都做好,就行了。但我最近有时候会想,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停不下来,但跑的方向也不清楚。”
    她的尾音被酒精泡软了。
    秋山悠吃完了最后一串烧鸟,仰头把啤酒倒进嘴里。
    “你知道,我以前画画画到想死的时候,会干什么吗?”
    秋山幸抬起眼,没说话,只是动了动眉毛。
    “我会买点薯条,去码头餵海鸥。”
    “……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