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云託了托关係,通过工会和妇联那头,找到了可靠的人帮忙办手续。
严毅均在纺织厂这边也使了点劲。
两人对外说得一模一样:严秋是先前生的闺女,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加上早年工作调动多,一直放在姥姥家养著。
如今安定下来了,就接回来一家团圆。
这话说得在理,何况他们確实是新调来不久,档案上子女情况本来也没写多仔细。
那时候干部调动,对家属的审查还不像后来那么严,倒也没惹人怀疑。
收养手续办得静悄悄的,知道的人没几个。
新的户口本很快发下来了,上面白纸黑字写著“严秋”,和户主关係是“父女”。
看著那崭新的名字和身份,顾燕云和严毅均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今往后,大丫在法理上、在名分上,都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
日子一下子走进了新轨道。
严毅均和顾燕云照常上班,早出晚归。
严夏也背起书包,每天到附近小学去上学。
家里就剩下严秋和严冬两个孩子。
顾燕云原想自己在家照料,但她和严毅均的工作都请不了长假。
后来,还是婆婆王秀英开了口,推荐了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妇人,姓张,都叫她张婶,说是知根知底、人老实。
白天就由她来照看两个孩子,做顿午饭,顺带收拾收拾屋子。
严秋冷眼观察,这张婶与其说是保姆,不如说是严母安插过来的眼线。
她手脚算不上麻利,做饭也只是凑合,对严冬还算小心,毕竟这是严家的宝贝孙子,但对严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態度就有些微妙了。
谈不上坏,但总带著一种打量,话里话外偶尔会试探以前在姥姥家怎么样,怎么忽然接回来了之类的问题。
严秋一律用姥姥家很好,想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了等孩童式的回答搪塞过去。
她看得出,张婶没什么大心思,就是受严母所託,想多了解点情况,顺便看看这个新来的孙女是不是好拿捏。
严秋懒得与她计较。
只要张婶不苛待她和严冬,做好分內事,她也乐得清閒。
不用干活,吃饱穿暖,还有单独的房间和书桌,这日子比起福利院已是天上地下。
只是,对於一个內里藏著成年灵魂的人来说,日子也確实有点无聊。
严冬自从回家,在熟悉的环境和家人的呵护下,惊惧慢慢减退,但沉默胆小的性格还没有完全改变回来,仍旧异常黏人,尤其黏严秋。
只有严秋在他身边,他才会很安心的玩,变得有几分活泼。
这天天气挺好,初冬的太阳暖洋洋的。
张婶在厨房慢悠悠的准备午饭。
严秋牵著严冬的小手,慢慢走下二楼,来到家属院中间的空地上。
这儿砌著几个花坛,冬天光禿禿的。
边上摆著几条石板凳,是院里老人晒太阳、妇女嘮家常、孩子们跑著玩的地方。
此刻,阳光最好的几条石凳上,已经坐了几个老大爷和老太太,揣著手,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不远处,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严秋牵著严冬,找了个晒得到太阳又不太惹眼的角落石凳坐下。
严冬乖乖靠著她,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的打量著周围。
“哟,这是谁家俩孩子?瞅著面生。”
“好像是新搬来二楼那家顾处长家的吧?我前儿瞧见她家男人开车送孩子回来。这小的是不是前阵子听说病了的那个。”
“对对,就是那家。女的是省政府的干部,姓顾还是严来著?男的好像是纺织厂的厂长?听说俩人都是外地调来的,挺有本事。”
严秋低著头,假装给严冬整理衣角,耳朵却支棱著,一句也没落下。
她出来就是想听听街坊的閒话,对这个新家,她知道得还没这些老太太多呢。
平时哪有人会跟小孩子说这些。
“这俩是龙凤胎?瞧著差不多大。”一个老太太眯著眼端详。
“不像吧,男孩显小,也瘦弱些。模样倒都挺周正,就是瘦了点。他家不是还有个半大小子吗?”
“是有个大的,上小学了。听说这俩先前放在老家养,刚接回来。你看那小的,身子骨怕是不结实,接回来养病的。”旁边的大妈压低了点声音,“我还听说,他家小儿子前阵子好像走丟过,闹得挺厉害,后来找著了,可不得落下一身病嘛。”
“唉,真是遭罪。小孩可得看牢了。不过他家大人看著都挺像样,应该能养好。”
“像样是像样,就是刚搬来,跟咱都不熟。那家老太太倒是来过几趟,见人也客气,就是觉著她更疼儿子孙子。”
“谁家不疼孙子?不过我看他家儿媳妇不是个软性子,面上温和,心里有主意著呢。她婆婆怕是拿不住她。”
“可不嘛,人家自己就是大干部,娘家听说也硬气,能听婆婆的?”
几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话头从孩子慢慢绕到了严家的婆媳关係,家庭底细。
虽然东一句西一句,有些还是猜的,但严秋已经听出些门道了。
顾燕云在单位里是有位置的,都说她有本事,主意定。
严家公婆,尤其是婆婆,可能老思想重些,但看样子管不到顾燕云头上。
而且公婆都是普通工人出身。
街坊对他家知道得也不多,毕竟刚搬来不久。
正听著,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跑过来,好奇的瞅著严冬,伸手就要拉他:“你叫啥名?出来玩呀!”
严冬嚇得往后一缩,死死抱住严秋的胳膊,脸都藏起来了。
严秋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严冬前面,对那男孩说:“我弟弟怕生,病才好,不能跑。”
小男孩撇撇嘴,觉得没意思,扭头跑开了。
刚才说话的大妈见了,嘆口气:“这姐姐倒是护著弟弟。姐弟俩感情挺好。就是弟弟胆子太小了,得慢慢带。”
老太太也点头:“是啊,瞧著怪让人心疼的。有姐姐领著,慢慢能好。”
严秋听著,没吭声。
严冬这个性子,这么黏她,这么怕生,之前多少促成了她被收养,她也就顺水推舟。
但现在,她不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得慢慢把他掰回来,至少不能见人就怕。
这个年代家庭的联繫是很紧密的,她和严冬有著这样的羈绊,严冬最好能立起来,她来到新的家庭是为了沾光享福的,而不是扶贫被吸血。
所以这个家,最好只有她一个躺平不努力的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