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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燕云和严毅均都向单位请了假。
严秋和严冬也被早早叫起,收拾妥当。
顾燕云脸色平静,但眼底带著一丝冷意。
严毅均则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张婶也被放了一天假。
只有严夏一如既往上学,没受任何影响。
严父严母居住的是厂里分配下来的筒子楼区。
路上,顾燕云简单叮嘱了两个孩子几句,主要是让他们乖一点,少说话。
严秋乖巧点头,紧紧牵著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严冬。
一家人出现在楼下,引来不少邻居侧目。
严毅均抱著严冬,顾燕云牵著严秋,上了三楼。
敲开门,开门的是严秀兰,她穿著一身新做的青色棉袄,头髮梳得光溜,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看到大哥一家,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堆起笑。
“大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她语气里的不自然显而易见。
屋里,严振国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王秀英则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也探出头来,看到小孙子,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哎哟,我的冬冬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
她擦著手就要过来抱。
严毅均顺势把严冬递过去,严冬有些认生,扭著身子往爸爸怀里缩。
严母有些尷尬,訕訕收回手,目光落在严秋身上,笑容淡了些:“秋儿也来了。”
严秋礼貌叫人:“爷爷,奶奶,小姑。”
严父“嗯”了一声,放下报纸,目光扫过儿子儿媳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还把孩子都带著,有事?”
顾燕云没坐,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冷静,不带什么情绪。
“爸,妈,是有点事,关於毅斌的。他人在哪儿?”
一提到小儿子,严母立刻紧张起来。
“毅斌他怎么了?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见朋友。”
严秀兰眼神有些飘忽。
“见朋友?” 严毅均冷笑一声,“是去见王丽芝同志吗?”
“王丽芝?谁啊?” 严母一脸茫然。
顾燕云懒得绕弯子,言简意賅的把昨天王丽芝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她自称怀了严毅斌的孩子。
“什么?”
严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怀孕了?这这怎么可能!毅斌他……”
她下意识的看向老头子。
严父脸色铁青,猛的一拍桌子:“胡闹!这个混帐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人呢?秀云,你赶紧把他给我叫回来!立刻马上!”
严秀兰也嚇傻了,她没想到弟弟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的祸,结结巴巴的说:
“爸,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我猜可能是去钢厂宿舍找刘哥他们打牌去了吧。”
“我现在就去叫他回来。”
“打牌?他还有心思打牌!” 严毅均怒道,“人家姑娘大著肚子找上门,他倒躲得不见人影。爸,妈,你们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吗?他这是在耍流氓!他这辈子就完了,我们严家的脸也丟尽了!”
严母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拍著大腿哭起来:“这个不爭气的东西啊!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这下可怎么办啊!呜呜……”
“怎么办?”
顾燕云冷眼看著这场混乱,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严母的哭声。
“人家姑娘找上门,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是严毅斌的,他就必须负责。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组织纪律。”
“怎么负责?”
严母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眼神却带上了一丝抗拒。
“那、那姑娘就是个乡下丫头,没文化,没工作,毅斌怎么能娶她?那不是毁了他一辈子吗?”
严秋站在顾燕云身边,安静的观察著这一切。
果然,严母的第一反应是嫌弃,是觉得王丽芝配不上她宝贝儿子。
“不娶?”
严毅均气笑了。
“妈,你以为这是旧社会,玩完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现在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他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不娶,那就是耍流氓,是犯罪!到时候別说工作了,等著吃牢饭吧!”
这话嚇住了严母,也嚇住了旁边的严父。
严父沉著脸,一言不发,但额头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以及严毅斌哼著小调的脚步声。
他一推门进来,看到满屋子人,尤其是大哥大嫂冰冷的目光和父母铁青的脸色,哼唱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
“爸妈,大哥,嫂子,你们怎么……”
他心虚的想往后退。
“你个混帐东西!给我跪下!”
严父猛的一声怒吼,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砸了过去,没砸中,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严毅斌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跪了下来。
“说!那个王丽芝是怎么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严母扑上去,又是捶又是打,哭骂著。
严毅斌一开始还想抵赖,但在严毅均冷脸逼问,以及严父暴怒的威慑下,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承认了。
“是我,可我也没想到会怀孕啊。就是玩玩……”
“玩玩?!”
顾燕云的声音如同冰碴。
“严毅斌同志,你把一个女同志的清白和人生当儿戏?你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
严毅斌低著头,眼神躲闪,他当然不想娶那个乡下丫头。
“还能怎么办?”
严母忽然止住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抢著说道:“给他一笔钱,让那姑娘把孩子打掉,再给她点补偿,送她回乡下,这事儿就了了。对,就这么办!”
“妈!” 严毅均不敢置信地看著母亲。
“那是你的孙子,是一条人命!再说,王丽芝同志昨天態度很坚决,她想要这个孩子,也想给孩子一个名分。钱能解决一切吗?万一她不同意,闹起来呢。”
“她敢!” 严母尖声道,“一个乡下丫头,给她钱是看得起她。大不了多给点,反正不能让毅斌娶她。他马上就要和钢厂刘厂长的女儿定亲了,这事儿都谈得差不多了。”
此言一出,连严父都震惊地看向她:“什么,和钢厂刘厂长女儿定亲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严母有些慌乱,但隨即又挺起胸膛。
“就这两天的事儿。刘厂长家那闺女我见过,高中毕业,在厂里宣传科工作,长得也好,家世更是没得说。跟毅斌正般配。
这亲事要是成了,对毅斌,对咱们家,都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让一个乡下丫头给搅和了。”
原来如此,严秋心中恍然。
难怪严母反应如此激烈,不仅是因为嫌弃王丽芝,更是因为已经为小儿子物色好了高枝,能带来巨大利益的亲家。
王丽芝和她的孩子,此刻在严母眼中,就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只是人刘厂长又不傻,严毅斌也不是多优秀的潜力人才,很明显愿意结这门亲,冲得是严毅均和顾燕云的身份来的。
严毅斌听到母亲的话,眼睛也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知道大哥大嫂不会轻易答应。
顾燕云看著眼前这齣闹剧,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疲惫。
这就是她丈夫的家人,自私,短视,毫无担当。
只能说,结婚,没有那么简单,关乎两个家庭。
她对严毅均没有太多意见,但对严家人实在厌恶,此消彼长之下,多次向下兼容之下,顾燕云原本对严毅斌的好感和喜欢也在逐渐消磨。
“妈。”
顾燕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现在不是你挑儿媳妇的时候。是严毅斌犯了错误,必须承担责任。
刘厂长家那边,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除非你想让严毅斌因为耍流氓被开除,让严家成为整个大院的笑话,让刘厂长家也跟著蒙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严父严母,以及跪在地上,眼神怨恨的严毅斌,一字一句。
“王丽芝同志现在在招待所,我们会派人照顾。孩子是不是严毅斌的,需要进一步確认。
但无论如何,严毅斌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是结婚,还是接受组织的处理,你们自己选。我和毅均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让事情闹大,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拿出解决问题的態度。”
她拉起严秋和严毅均怀里的严冬。
“话说到这里,你们自己商量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顾严母的呼喊和挽留,顾燕云带著家人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