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一个个念下去,念到名字的军官依次起立,向全场敬礼。
    掌声一阵接一阵,不算热烈,但庄重。
    顾明琰坐在那里,表情纹丝不动,像是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三等功念完,是二等功。
    二等功念完,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每年的重头戏,还是要数一等功。
    “下面宣布荣立一等功的人员名单——”
    政治部主任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声音拔高了几分。
    紧接著一个名字响起。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顾明琰站起来,军姿笔挺,向台上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帽檐下的脸波澜不惊,目光沉敛幽深,看不出丝毫喜怒。
    “顾同志,在今年的边境……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记一等功……”
    掌声更热烈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是第几次了?我记得他去年也立过功……”
    “第三次了吧?这人真是个怪物……”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闭嘴了。
    顾明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
    表彰仪式继续。
    接下来是立功代表发言,上台的是个二等功的连长,三十来岁,嗓门洪亮,讲起来滔滔不绝。
    台下有人听得认真,有人走神,顾明琰是后者。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台上的发言,而是散会后回家后要做的事。
    亲妈宋淑珍女士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他必须回家,也必须要抽空去见女同志。
    这件事情,比任务要让他头疼得多。
    顾明琰心想:“或许可以祸水东引,把妈的注意力转移到明池身上去。”
    发言结束了,掌声响起。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首长亲自上台,讲国际形势,讲边境局势,讲军队建设。讲了一个多小时,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顾明琰听得认真。
    司令员讲到最后,忽然点名:
    “顾明琰!”
    顾明琰站起来。
    首长看著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期许。
    “你是我们军区最年轻的一等功臣,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为党和人民再立新功!”
    “是!”顾明琰声音不高,却沉沉的,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全场又是一阵掌声。
    表彰大会终於结束。
    军官们陆续起身,往外走。
    顾明琰被人拦住说了几句话,都是恭喜的话,他一一点头应著,表情一如既往温和从容。
    等他从大礼堂出来,天已经过午了。
    秋日的阳光白晃晃的,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眼前散开,又被风吹散。
    “首长。”警卫员已经把吉普车开到跟前,跳下来打开车门,“咱们去哪儿?”
    顾明琰吸了口烟,没急著上车,站在那儿看著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有一队新兵在训练,口號喊得震天响。
    “我休假回家,等把我送回去,你就直接回去吧”他说。
    小周愣了一下:“首长,你家在这边吗?怎么没听您听过这事。”
    之前任务期间也没少来这边,可自家长官从没提过,也没说过要回家。
    不过说起来他们出任务的地方离这边也確实太远,或许也是没什么假,不方便吧,警卫员不曾多想。
    顾明琰把烟掐灭,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回头再说。走吧。”
    小周不敢多问,赶紧把车门拉开。
    顾明琰上了车,坐在后座,往椅背上一靠。
    吉普车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大门。
    秋风吹进车窗,凉颼颼的,带著路旁杨树叶子的沙沙声。
    顾明琰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神深邃。
    街道两旁的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打著旋儿往下落。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叮铃铃的按著车铃过去。
    吉普车拐进一条巷子,两旁是灰砖灰瓦的民居,墙上刷著红色的大字標语。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著跑,看见吉普车过来,赶紧往路边躲,眼睛却好奇的盯著车看。
    车继续往前开,出了巷子,上了大路。
    路边渐渐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的田野,一片一片的黄褐色,间或有一两块没收割的玉米地,秸秆还立著。
    再远一点,是连绵的山。
    顾明琰低声將地址说出,警卫员震惊了一下,隨即连忙点头,调整方向。
    直到半小时后。
    “首长,到了。”小周驶进戒备严密的军区大院,把车停在一栋高级独栋红砖小楼前。
    顾明琰下了车,整了整军装,往楼里走。
    “辛苦,好好享受假期吧。”
    “谢谢首长!”警卫员敬个礼,激动又兴奋的离开了。
    顾明琰大步流星,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身影从楼上衝下来。
    是顾夫人,也是他的母亲,宋淑珍脸色发白,眼眶通红,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
    “明琰你回来了!快,快帮忙找人,明池和秋秋在山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