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垂眼看著他头顶,他的发旋在偏右的位置,头髮很黑很密,发质偏硬。
据说这样的人心也很硬。
她毫不犹豫揪住他的头髮往外扯:“鬆开。”
容昱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鬆开,是握得更紧了。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指腹粗糙,有薄薄的茧,力道不大,像是怕弄疼她,但就是不松。
严秋深吸一口气,揪著他头髮的手指收紧,往外用力扯。
容昱闷哼了一声,额头从她肩窝里抬起来,露出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
他的眼睛半睁著,睫毛上掛著水珠,眼神迷离不清。
他看著严秋的目光涣散,那眼神里有渴望,有痛苦,也有隱忍。
趁他抬头的瞬间,严秋猛地一挣,两只手腕同时从他掌心里滑了出来。
获得自由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弯腰端起地上那盆冷水。
那是她早上洗脸剩下的,满满一盆早就凉透了。
她端起来,毫不犹豫地朝容昱头上浇去。
水从他头顶浇下来,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黑髮被打湿,贴在前额上,水珠顺著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樑和嘴唇,从下巴滴落。睫毛上掛的水珠更多了,他眨了下眼,水珠碎成几颗更小的水滴,顺著脸颊滑下去。
湿了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肩头的大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破碎感更浓了。
他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躲,任凭冷水浇透全身。
严秋把盆放到一边,拍了拍手,抱著手臂冷冷看他。
“流氓。”
“老实站那儿,离我远点。”
先占据制高点,把自己对他的所有伤害合理化,当然,她本来就没做错。
容昱一动不动,不知是听了她的话照做,还是仍在失神。
冷水显然起了作用。
短暂的恍惚后,他抬手慢慢把湿发往后拨,露出整张脸。
眼睛还有点红,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忍的紧绷,像是在用力压抑著什么。
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又很快消散。
“对不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清明了些,“我的状態不適合出去。有人不怀好意地盯著我。”
严秋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没接话,靠在桌边抱著手臂,与他保持距离。
“麻烦你,”容昱看著她,俊美而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能再帮我打盆冷水来吗?让我缓一会儿,我立刻就走。”
严秋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这是送上门的情报。
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以此判断系统和韩悠悠层层包裹下究竟想得到什么。
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满盆冷水。
这个天浇冷水,简直是酷刑。
不过跟她没关係。
她端著盆回来,推开门后脸瞬间黑了。
只见使唤她干活的男人正坐在她床上,背靠著墙,一条腿曲著。
湿透的大衣被脱下来扔在脚边,黑色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腰腹的线条。
他的头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发梢滴在枕头上,被子和床单上。更过分的是,他手里拿著她的衣服,那件她叠好放在枕头边的换洗衣裳,一件淡蓝色棉布衬衣。
他把衬衣攥在手里,贴在脸上,像是在嗅上面的气味。
这是什么变態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严秋,目光不避不闪。眼神又涣散了,瞳孔微微放大,视线烫得嚇人。
好吧,或许不是变態?
可能是又犯病了。
韩悠悠下的药这么厉害吗?
有点想知道配方了。
那个毫无分寸感的男人,不止肆意摩挲著她的衣服嗅著香味,甚至像是能察觉到严秋的视线。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紧紧盯著她的唇。
“你好香啊。”他说,声音低哑,带著一种不自知的挑衅。
严秋的脸彻底黑了。她端著盆走过去,毫不犹豫的把第二盆冷水从头浇下。
“闭嘴。”
水哗地浇在他身上,容昱被浇得偏了一下头,水顺著脖子灌进衣领。
黑色毛衣紧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被衬得清清楚楚。
他就那么仰著头任凭水浇在脸上,对著严秋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居然还笑了。
严秋更確信这是个犯病的傻子。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就在她弯腰放盆的工夫,容昱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刚才那个站都站不稳的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严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他带过去,跌进他怀里。
湿透的毛衣贴著她的衣服,冰凉的水渗过布料沾在她皮肤上。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隔著湿衣服砰砰地撞著她。
她抬起头正要骂人,他的嘴唇已经落了下来。
第一下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像一片落叶飘下,触了一下就离开。
第二下落在她鼻尖上,也很轻,但比第一下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的嘴唇冰凉,带著水的凉意和一点菸草的味道。
严秋的脑子还在处理信息,第三下已经落了下来,这次目標是嘴唇。
然而落了空,只重重亲在她及时抬起的手心上。
部队里两年的训练让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仍然无法跟这个男人相比,哪怕他看起来不太清醒。
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是特种兵王的水准。
这让严秋更加確信这不是一般人。
“真甜。”这疯子轻声说,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毫无悔意,过完今天不在乎明天的愉悦。
严秋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
可一可二不可三。
这神经病又在挑衅她。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容昱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湿发甩了一下,水珠飞落在枕头上。
左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印,五个指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严秋看出来了,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