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密大院,当夜。
    顾云鹤老爷子背著手,慢慢踱著步子,手里捏著一份当天的报纸。
    鼻樑上架著一副度数不高的老花镜,偶尔抬头,瞥一眼电视机。
    电视里正播放著外国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底层的百姓,最容易被利用,被愚弄。
    加上当年敌人撤退时留下的敌特残余不少,流氓土匪也时常流窜,四处製造事端,所以政策上不得不採取封锁。
    可真正的上层管理者,从来没有停止过想方设法获取別国的情报。
    闭关锁国的危害,没人比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的人们体会更深。
    这种封锁政策,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等国內的隱患排查得差不多了,早晚是要放开的。
    这也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革委会的成立,是必然。
    任何一条政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经手的人一多,一道一道传下来,有时就变了味。
    冤假错案,酷烈斗爭,时有发生。
    可现在,反而更不能停下。
    因为这些反扑的背后,未必没有推手。
    所以,哪怕当初在这一部门成立之前並不完全赞同的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会允许它停下来。
    哪怕手段严苛,但不得不承认,这很有效。
    那些心里有鬼的所谓精英,高级知识分子,因此更快的浮出水面,再也藏不住。
    而且,这一政策真正影响到的,只是少数人。
    是的,它並不会动摇官方真正的基本盘。
    广大的人民群眾,说到底,是农民和工人。
    这项政策,不仅不会伤及根基,反而能凝聚人心。
    歷史早就告诉人们,適当的外部敌人,有助於內部的团结。
    一旦外部敌人消失了,紧跟著就是內斗。
    有时候,比起內战,外敌反而更好对付。
    眼下看起来沸反盈天,声势浩大,不过是那些拿笔桿子的人向来如此,而大多数老百姓,是沉默的。
    能把这一点看清楚的人,从来不会把这些声浪真正放在心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做法,势必会让那些提前逃到海外的人更有藉口,更有理由抹黑和抨击內地。
    “哼,一群秋后蚂蚱!”老爷子冷哼一声。
    不见黄河心不死,到现在还不忘挑拨离间。
    纠察部门这几年来的工作,不仅没白做,反而很有必要继续下去!
    老太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个针线笸箩,正埋头给一件旧毛衣补领口。
    冷不丁被他这一声惊到,拍了拍胸口:“你这老头,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老爷子尷尬的扶扶老花镜,不说话了。
    毛衣是老爷子的,领口磨得起了毛球,但穿在里面不影响什么。
    两个人年轻时都是吃过不少苦的人,並不在意这一点,平时生活习惯也很节俭。
    老太太手艺很巧,针脚密而均匀,缝补后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跡,原本的毛球也被剪掉,她满意的將毛衣叠好收进柜子里。
    就在这时,家中的电话突然响起。
    老太太拿起电话,“喂,哪位?”
    那头说了什么。
    老太太嘴角的弧度从客套变成了惊讶。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话。
    老太太时不时“嗯”一声,“哦”一声,“是这样啊”一声。
    声音情绪起伏明显。
    老爷子不由被这动静吸引,转头看了过来。
    电话刚一掛断,他立马放下早就翻了好几遍的报纸,问道:“是谁的电话?”
    老太太语气古怪,“你一定猜不到是谁的电话。”
    老爷子挑眉不信,“左不过只有那些人,你认识的人还有我不知道的?”
    老太太瞥他一眼:“这个人你还真未必认识,不过你一定听说过。”
    “哦?”老爷子来了兴趣。
    “是容家的人……”老太太说道。
    “哪个容家?”老爷子一愣,微微皱眉。
    老太太看他一眼,不言而喻地说:“你说呢?京城姓容的人家多了去。但能打进来这个电话的,还能有哪个容家?”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
    表情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容家的人之前跟我们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联繫,发生什么事了?”
    那双经歷了大半辈子风浪的眼睛,此刻带著一种审视和探究。
    老太太闻言表情更加古怪了。
    “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些。”
    老爷子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
    “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事吗?”老太太说道。
    老爷子猜了个遍,老太太都连连摇头。
    直到,“……你是说明薇和小秋相看的事?”
    老爷子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老太太几天前跟他说过,想给明薇和小秋相看一些青年才俊。
    家世好,品貌好,能力出眾的年轻同志,各家各户心里都有本帐,谁家的儿子到了年纪,谁家的孙子还没对象,老太太们坐在一起喝个茶的功夫就能聊得明明白白。
    “省得以后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凑过来。”
    老爷子当时应了,已经安排了下去,他也没有多想,这確实是件应该提前准备起来的事。
    大孙子结婚那天,白家在饭桌上失礼说的那些话中的算计,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顾家的孙女,哪怕是收养的,也不是白家这种人家能高攀的。
    他早些年就想过大孙女明薇的婚事,只是那小姑娘很会哄老太太高兴,老太太也捨不得她早嫁,於是这件事就一拖再拖。
    现在看,老太太因为白家的事,变了想法。
    这也算废物利用了。
    早些把人选定下来,心里踏实。
    也能避免这些年见过的那些老伙计家的后生,爱上穷小子,未婚先孕之类闹心的事发生。
    老太太见他猜到,也不再打哑谜。
    “容家的人说,想让他们孙子跟小秋见一面。”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爷子惊讶道:“是小秋,不是明薇?”
    “我以为你会惊讶容家人突然跟我们接触,没想到你惊讶的是这个。”老太太意外道。
    “小秋和明薇都是我们家的孩子。老头子,你这话里的意思跟我说说就算了,等燕云回来,可別在她面前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