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里比楼下热闹一些。
护士站的护士们正在忙碌,有的在配药,有的在整理病歷,有的在小声交谈。
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里穿梭,偶尔有家属端著洗脸盆从病房里出来。
严秋走到护士站,礼貌的询问:“您好,请问陆主任的办公室在哪里?”
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
“谢谢。”
严秋沿著走廊走过去,在左手边第二扇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著的,她抬手敲了敲。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严秋推门进去。
办公桌上摊著几份病歷,旁边放著一个不锈钢的听诊器。
窗边站著一个男医生,身形高大,穿著白大褂,眉头似乎常年微微皱著,在眉心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竖纹。
这就是陆主任了。
“你是今天来报到的学生?”
“是的,陆主任。”
陆主任微微点了点头,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
“校內考试成绩年级第一,上周综合排名第一,在各个科室轮转期间也都表现良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最后选择来外科。”
“但既然已经来了,我也不就不问你理由了,在外科,操作水平是第一位的。外科医生是用技术说话的,理论知识再丰富,发挥不出来,那么相当於一切都是零。”
“我明白。”严秋平静道。
“那就好。”
下一刻陆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三份病歷,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你接下来要跟进的三个病人。你负责每天查房,记录病程,书写病歷,每三天向我匯报一次病情变化和诊疗方案。有不明白的可以问,但不能问重复的以及你们教材上已经有的常识性问题。那会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严秋不置可否,双手接过病歷,翻开第一份。
患者李德厚,男,58岁,诊断为四肢骨折。
患者王秀兰,女,43岁,诊断为胆结石。
患者容昱,男,22岁,诊断为手臂割伤。
严秋的目光停在第三份病歷上最久。
她的目光一凝。
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吗?
她想到顾明琰曾提起的顾老太太希望她见面的一个容家男同志,好似也是这个名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就是同一个人。
京市这么大,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止一个,但年龄来看也是符合的,不管是不是,都不太重要。
在这里,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係罢了。
“这三个病人里,前两个在普通病房,第三个在顶楼的单人病房。”
陆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先去查房,查完了回来写病程记录。病历书写规范上周应该学过,不要出现格式错误和错別字。”
“是。”严秋合上病歷,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先去护士站借了一支体温计和一副听诊器,然后按照病房號,先去看望了李德厚和王秀兰。
两位病人都很配合,她问了病史,查了体徵,把信息一一记录在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李德厚是个老农民,从附近的农村来的,疼了好几年一直拖著没看,实在撑不住了才来医院,一查已经是频繁性四肢骨折。
严秋问他话的时候,他老伴坐在床边抹眼泪,嘴里还反覆念叨著“早就让你过来,非不肯来!”
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多半是当初骨折的时候没有好好治疗就继续干活,长期下来落下了病根。
“医生,我老伴治好以后还能干活吗?以后还会不会復发?”
严秋耐心回答了她的问题,骨折手术可做可不做,但是小手术修復一些小问题,之后利用这段时间真正的休息康復之后,情况会好很多。
如果不做,那么也能修復这次的损伤,但是后续一旦回家,按照患者的习惯不可能好好休息,那么復发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做个手术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解释了手术的必要性和风险,又安慰了几句,老太太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一些。
王秀兰在纺织厂上班,胆结石发作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疼得直不起腰来才去医院。
这次终於下定决心手术,但心里还是害怕,反覆问严秋手术疼不疼、要住多久的院。
严秋一一作答,语气温和有耐心,既不让病人过度焦虑,也不给不切实际的承诺。
两个病人查完,严秋站在走廊里翻了翻手里的单子,確认信息齐全后朝楼梯走去。
顶楼的布局和下面几层不太一样。
走廊更宽敞,两侧的病房数量比楼下少,每一间的门上的门板都是隔音很好的厚重实木。
严秋走到走廊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朗,带著一点慵懒的尾音。
严秋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的面积比楼下的普通病房宽敞得多。靠窗放著一张单人病床,床上半靠著一个年轻的男人,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手里拿著一本书,正靠在床头翻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严秋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容昱似乎变化不大,五官古典英俊,睫毛浓密,眼珠漆黑,骨相优越,举手投足斯文从容,只是眉眼间透著一股冷淡。
听见动静,容昱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男人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微微挑了挑眉,薄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同志,”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著一种天生的从容和矜贵,“真巧,又见面了。”
严秋站在原地,看著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手里攥著的病歷夹换到左手,语气儘量平淡的说:“你好同志,我是来查房的。”
“查房?”
容昱放下手里的书,懒懒地往床头一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严秋正式来学习后,身上便一直穿著白大褂,听诊器也掛在脖子上,口袋里別著两支钢笔,整个人除了过分稚嫩清纯的长相和出眾的气质外,跟真正的医生无异。
“你是医生?”
“嗯。”
严秋走到床边,公事公办地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將由我负责你的日常诊疗。”
“真的?”年轻男人嘴角上扬,似乎对这个消息很满意,“挺好的。我很相信你,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