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池,也有著自己的追求,研究上面的天赋极为出眾,现在已经被委以重任;
    就连最小的弟弟明琛,也好歹身体健健康康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有他,身体孱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窝在家里安排的清閒单位里,做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过著平淡无奇的生活。
    他羡慕他的兄弟们,羡慕他们能在外面建功立业,羡慕他们能被那么多人需要和仰望。
    他曾经也想过要做出一番事业,可身体不允许。
    他尝试过,努力过,最后都败给了那个脆弱的,不爭气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废人。
    直到他遇到了白芙。
    白芙需要他。
    她需要他的爱,需要他的保护,她是那么柔弱,那么依赖他,那么离不开他,像一株藤蔓,紧紧的缠绕在他这棵孱弱的树上,仿佛离开了他的支撑,她就会立刻倒下枯萎死掉。
    这种感觉,让顾明轩上癮。
    他终於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了。
    他终於觉得自己也被需要了,也被依赖了,也有人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这种感觉,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让人舒服,比他经歷过的任何一种治疗都让他觉得生命还有意义。
    所以,他不介意宠著她,惯著她,纵容她,哪怕她的演技其实有点拙劣,但顾明轩不在乎。
    只要她一直在,只要她一直需要他,只要她一直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他就愿意一辈子对她好,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学习著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可现在……
    顾明轩的目光落在白芙搭在小腹上的位置,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凝结。
    她怀孕了。
    两个月了。
    而他,不可能让任何女人怀孕。
    所以,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顾明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將这两年的点点滴滴翻出来,重新审视,重新梳理,重新打量那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女人。
    她是怎么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的,是怎么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的,是怎么用那副楚楚可怜的嗓音对他说“明轩,我只有你了”的。
    他以前觉得那些都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原本以为,她从小在家不受待见,性格古怪点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顾明轩才知道,他小看了她。
    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被他发现出轨的?
    以及,她怎么敢这么做的。
    顾明轩表情复杂地低头,目光沉沉地看著怀里的女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色似乎更深了几分,久到窗外的风都安静了下来。
    他慢慢將手臂从白芙身上抽回来。
    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寂静如墨的夜色一言不发。
    月光照在他脸上,將那张有几分苍白清瘦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此时那一双眼睛已经变得异常平静。
    ……
    晚风从院门外吹进来,裹著不知谁家院子里飘出的梔子花香,香气馥郁却又清幽,与夜色融为一体。
    严秋站在门槛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中顾明琰的身影上,一时之间竟忘了迈步。
    顾明琰懒懒地靠在藤编的躺椅里,长腿隨意地交叠著,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像是玉石般的光泽。
    他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是醒著还是睡著了。
    石桌上那壶桂花糯米酒已经去了半壶,瓷白的壶身在月光下泛著温润釉光,旁边倒扣著一个同样瓷白的小酒杯,杯壁上还掛著薄薄的水雾,显然刚刚才被人用过。
    严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按照她原本的猜测,大表哥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眼皮底下那层乌青骗不了人,应该早就躺在客房的床上沉沉睡去才对。
    而不是如现在般,静坐在院子里,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赏景一般。
    她愣了一下,隨即放轻动作轻轻带上了院门,哪怕已经尽力小心,门轴还是不可避免带出一丝响动来。
    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明琰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从夜色中缓缓移过来,落在严秋身上不急不缓,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被微风拂过,泛起极轻极淡的涟漪。
    “回来了?”声音有些低,带著刚睡醒或喝了酒之后特有的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低沉繾綣。
    “嗯。”严秋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石凳上坐下,顺手將手里的薄外套搭在膝盖上。
    “大哥,你不是在休息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顾明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微醺状態的他与平日冷峻的模样微有不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此时的他,更像一位风度翩翩却又风流恣意的公子哥。
    “饭吃了?”
    “吃了。”严秋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姥姥姥爷虽然不在,但一大桌子菜挺丰盛的。”
    顾明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件事並不怎么感兴趣。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夜空中那轮不甚圆满的月亮上。
    月光將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为稜角分明,眉骨深邃,挺拔修长的身躯隨意坐倚在一旁,姿態鬆弛又好看。
    严秋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那种紧张或者侷促的不自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著的感觉。
    明明顾明琰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他身上那种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他好像有一种本事,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那里,也能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当然,她此刻不知道的是,別人看她也是如此。
    甚至更甚。
    严秋垂下眼帘,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著各种念头。
    “小妹,在想什么?”顾明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从胸腔里漫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