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几只渡鸦无声地掠过昏暗的天际。
起伏的雪丘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跋涉。
“你跟来干什么？”薪藏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怕你死了唄。”莉丝踩著他蹚开的雪路跟了上来，“何况，你的那些族人们，可没那么容易接纳一个卓尔精灵。”
她將那头银白的长髮束成了利落的髮辫，顏色与风雪融为一体，在空中飘荡。
及膝深的积雪对她没有影响，卓尔的步伐轻盈得像只小鹿，似乎本就该是雪里的妖精。
薪藏劈开挡路的枯枝：“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救你。”
“省省吧，我会自己救自己。”莉丝嗤了一声，“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我一个人在这片大地上活了几十年，靠的可不是男人的施捨。”
薪藏没接茬。
见他不搭理自己，莉丝加快脚步，轻巧地越过他，挡在前面，倒退著走。
长辫在薪藏的面前，一甩一甩。
“又不高兴了？”她强迫著薪藏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的长耳朵在营地里可听到了不少好东西。那些人类，可是把你当成了公认的下一任王。”
她歪了歪头。
“神眷者，人王之子。大男孩，真没看出来，你头上顶著这么多名號。”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薪藏有些好奇这个卓尔精灵又想干什么。
“关係大了，你未来会成为一个种族的王。权利和財富尽在掌握之中，作为王的朋友，我跟著享点荣华富贵不过分吧？”
“这一切都该是神明的。”薪藏拨开挡路的松枝，“我会继续父亲的道路，侍奉神明。”
“又是神明，真扫兴。”
莉丝翻了个白眼，满是不屑，“你这口气，搞得好像你亲眼见过神明一样。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怎么会注意一个楞头小子？你这一生都会空耗在上面。”
薪藏停下了脚步。
他笑了。
面前的卓尔精灵也愣住了。
莉丝从没有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直觉让她读懂了这个笑容背后荒谬的潜台词——难道他真的见过？
没等她把疑惑问出口。
薪藏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將她整个人压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猝不及防的莉丝，下意识地要去摸腰间的匕首，背上却传来一股巨力，將她是牢牢压雪地里。
“別出声。”薪藏的声音贴著耳边传来。
混血卓尔不喜欢这个距离，危险，毫无隱私可言，但她推不开旁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在加速。
她停止了挣扎，偏过头，顺著薪藏的视线，跃过雪丘的边缘向前看去。
前方的雪地里。
一具被冻得发青的狗头人尸体，正以扭曲的姿態缓缓爬了起来。
它的半边脖子已经被砍断，脑袋软塌塌地耷拉在肩膀上，手里拖著一把生锈的砍刀，一瘸一拐地向风雪深处走去。
生锈的刀刃在雪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跡。
“那是什么东西？”莉丝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薪藏趴在雪地里，目光盯著那具行尸走远，对之前的事情还击，“在这片大地上活了几十年的精灵小姐，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莉丝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报復她。
没好气地抬起手肘，顶在薪藏的肋骨上。
薪藏却没理会她的报復，矮下身子，借著起伏的雪丘作掩护，跟上了那具蹣跚的行尸。莉丝翻了个白眼，也收敛气息，如影隨形地贴了上去。
……
高天之上。
梁久俯瞰著下方的沙盘。
地图边缘，代表薪藏的红点正把迷雾一点点被推开，为他点亮了前方的视野。
他对这个进度很满意。
眼下，距离无主神域的关闭，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即使花了一些时间吃前菜，但自己依旧有充足的时间去抢夺正餐。
视线越过风雪，看向更遥远的北方。
在那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神力正在交锋。
一方的神力光芒充沛如海，但底层的眷属战力显然拉了胯，迟迟无法撕开敌人的防线，
而另一方的神力虽然黯淡微弱，宛如风中残烛，其阵线却如同礁石般坚韧，甚至隱隱蓄积著反扑的势头。
看来孙朗和那个女生打得不可开交啊。
但这孙朗的神力强度未免太低，是因为眷属数量太少的事吗？
为了提纯龙血，把所有的凡种眷属全部杀死，牺牲了数量来换取眷属更好的资质。
但也註定了在神力的交手中先天处於劣势，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
梁久收回宏观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薪藏前方的那具骷髏行尸上。
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信息面板在视野中跳跃而出：
[復甦的死者（狗头人残躯）]
[种族：亡灵]
[超凡阶位：无（炮灰）]
[特质：
痛觉剥夺：已经死去的生物不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再恐惧。
死亡牵引：被褻瀆力量所驱使的傀儡，没有智慧，更没有自主意识可言。]
[简介：一具死於战乱的狗头人战士尸体，被未知的力量强行復甦。没有生前的记忆和理智，只是凭藉本能拖动残躯，它们生前就是弱小的凡物，死后也只是充当炮灰的耗材，慢慢走向第二次死亡。]
“让死者违背生前的意愿，重返大地任人驱使，真是褻瀆的力量。”薪藏看著行尸的背影说。
两人远远吊在那具行尸后面。
越是靠近战场，四周从雪堆里爬出来的行尸就越多。
它们大部分肢体残缺，少胳膊少腿，甚至有没脑袋的在尸群间跌跌撞撞。
偶尔有几个保存完好的，动作也称不上灵活。
行走的尸体们渐渐匯聚成潮，像是一群在冰冷深海中洄游的鱼，循著生者的气味，向著同一个方向盲目地前进。
风雪中，渐渐传来了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怒吼。
战场就在前方。
莉丝忽然停下，向薪藏伸出一只手。
薪藏低头看著那只手，没明白这卓尔精灵要干什么。
见他不动，莉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一把扯过薪藏的手，掰开他的手掌握住。
漆黑的暗影从两人交握的掌心迅速蔓延，像一层无形的纱幕覆盖了全身。两人的身形在雪地中瞬间变得模糊、透明。
阴影眷顾，混血卓尔精灵从没在薪藏面前使用过的超凡力量。
“你会法术？”薪藏看向她。
“我倒希望自己不会。”莉丝的声音在暗影中显得有些冷淡，“別浪费时间了。你不是想查探情报吗？趁现在，过去看一眼。”
借著暗影法术的遮掩，两人摸上了战场边缘的高地。
下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成百上千的亡者正拥挤在雪原上，前赴后继地衝击著一座依坡而建的木石城寨。
城寨大门外，数十只龙血狗头人顶在最前线，宛若在狂浪中屹立的暗礁。
它们体表的暗红细鳞坚硬如铁，行尸手中生锈的刀剑砍上去，只能崩开几点微弱的火星。
伴隨著野兽般的嘶吼，龙血狗头人挥动著夸张的重锤。每一次抡砸横扫，都能將面前成片的骨架和腐肉生生砸成漫天飞溅的碎渣。
单体战力完全的碾压。
但亡者源源不绝。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踩著同伴的残骸，像灰白色的海潮般一浪接著一浪地翻涌上来，，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將这几个大块头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