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季修岚坐在床边,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发现他醒了,少年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季修岚?”
    男生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起来又软又糯。
    “我们怎么从顾家出来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茫茫的一片,像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修岚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因为上面缠满了绷带。
    “没事了,哥哥,是我带你出来的。”
    宋宴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季修岚的手腕上。
    白色的绷带一路从小臂缠到大臂,隐约透露着一点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手怎么了!被顾知远划伤了吗?他还敢动刀?”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季修岚摇摇头。
    “不是,那个熏香有问题。我为了保持清醒,不被迷晕过去,才会这样。”
    “你……”
    宋宴愣住了。
    看着季修岚如此轻描淡写,他的心口又酸又疼。
    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
    开口时,男生的嗓音都有些发涩了。
    “季修岚。”
    他开口,嗓音发涩。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完全控制不住。
    宋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受了伤,什么理智都没了,跟小孩丢了最爱的玩具似的。
    他轻轻一眨眼,眼泪居然就这么流了出来。
    宋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个一难受就伤害自己的毛病,到底是从哪来的?”
    晶莹的泪珠从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让人无比心疼。
    季修岚愣住了,神色当中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无措。
    他从来没见过宋宴这样哭。
    虽然刚才医生已经跟他说过,那些药物可能会导致人的神经短时间受损,心智短时间倒退,需要信任的人陪在身边耐心哄着。
    但此时,看着那个骄纵肆意的小少爷,此时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流着泪,用那种又委屈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缓缓涌上了他的心口。
    “没事的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其实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宋宴哽咽着:“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说着,男生的眼泪更凶了:“我不想看到你每次都那么伤害自己。”
    药物的作用让他变得很幼稚。
    但也非常让人心软。
    季修岚看着他湿透的睫毛和哭红的鼻尖,心里某一块地方轰然塌陷。
    下一秒,他把宋宴拥进怀里。
    薄荷味骤然涌入了鼻腔。
    季修岚身上是那种清冽的香气,此时混杂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格外让人安心。
    宋宴睁大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好像听到了季修岚一下一下的心跳。
    像前世一样,在宋宴被绝望和压抑的情绪淹没的时候,季修岚再一次给了他拥抱。
    眼泪无声地滚落。
    ……
    结果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门开了。
    宋凛川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两人相拥着的身影。
    他弟弟居然在哭。
    宋凛川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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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们小情侣。
    小宴生病了萌萌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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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麟祁月忆的十瓶营养液,哩野的四瓶营养液,木木榆木、来啦的一瓶营养液,么么。
    第28章 病房
    “小宴, 怎么哭了?”
    宋凛川踱步上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凉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哥!”
    看到来人, 宋宴的眼神亮了亮, 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你来了,这么快?”
    他轻轻把季修岚推开,嗓音又软又糯, 还有点刚睡醒的鼻音。
    季修岚长眸微敛, 站起身,朝宋凛川微微点头。
    动作不卑不亢。
    宋凛川的眉心却微微蹙着。
    忙碌了一夜, 即使是他,此时精神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刚从警察局出来就马不停蹄让司机把他送到医院,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两个人居然抱在一块。
    他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宋宴现在这副模样了——
    男生眼眶红红的, 里面蓄满了水汽, 就连鼻尖也通红,柔软的嘴唇上被他咬出了牙印, 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可怜巴巴的。
    “一进来就看到你们搂搂抱抱的, 不成样子。”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是当对上宋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 还是软下来了几分。
    宋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漂亮的眼睛里空茫茫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心跳得很快, 气也喘不上来……”
    “明明不想这样的,但我没控制住情绪。”
    虽然现在已经稍微缓过来了,但心头仍然萦绕着一种莫名的委屈。
    他一直拿季修岚当弟弟,在小辈面前哭成那样, 还要人家安慰,这件事宋宴自己都觉得尴尬。
    “是药的原因。”
    季修岚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地阐述道。
    “医院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熏香里含有少量致幻成分的迷药,对身体伤害不大,可以自然代谢。”
    顿了顿,他继续道。
    “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个药丸。”
    说着,他的嗓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从国外弄来的东西,本质上是一种神经毒素,会选择性破坏大脑神经系统当中的某一个区域,让人无法反抗,没有条件地服从对方的话。”
    “还好哥哥及时把药吐出来了,摄入量不大,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但副作用是心智可能会出现回退,情绪难以受控,等这药彻底代谢掉就没事了。”
    宋凛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敢对你动这种心思。”
    他的嗓音冷下来,带着阴翳。
    “顾知远,好得很。”
    他看向宋宴,寒意退去,眼神中只剩下了心疼和后怕。
    “那小宴,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往常聒噪的小少爷此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没事了。”
    声音闷闷的。
    忽然,宋宴抬头看向季修岚。
    “对了,我当时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后面又来了其他人?”
    “是谁啊。”
    季修岚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凛川的目光也看向季修岚,等待他的解释。
    季修岚微微抿唇:“顾知远叫了人。”
    “那么大阵仗?”
    宋宴闷闷地说了一句:“他想干嘛啊,割腰子吗。”
    他这样说话显得有点幼稚。
    但小小声的,又让人觉得乖乖的,心口发软。
    宋凛川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乱蓬蓬的头发:“还说呢,要是你这次真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交代。”
    “不是所有人都可信。”
    “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嗯?”
    他这话看似随意,其实意有所指。
    旁边的季修岚微微抿唇,没说话。
    宋宴没注意到这些。
    他只是低着头,心里被一种压抑的情绪笼罩着,格外发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知远用心何等险恶。
    前世他能雇人放火,这辈子当然也能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防了,却没防住。
    这意味着虽然很多事都会因他的选择不同而发生变化,而他却未必能防患于未然。
    上一世他哥哥的死,就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那是否是一场突发事故,他都还没弄清楚。
    就他这样,以后还怎么保护哥哥,又怎么保护季修岚?
    想到这,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心里闷闷地发沉。
    “怎么了。”
    察觉到宋宴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季修岚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