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林武馆,演武场。
林广山是今天的授课武师,在清点完到场学徒的人数后,他不禁眉头一皱。
苏序不在,林广山还从未见过苏序晚到。
正在他疑惑之时,苏序捂著胸口,艰难地走入演武场。
“嗯!?”
在看到苏序的瞬间,林广山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眼看出苏序的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
林广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眨眼间,就来到苏序身边,一把抓住苏序的肩膀,將他的身体扶住。
“林师,我有些不舒服……”
苏序虚弱道,他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四周天旋地转,眼前似乎有金光闪烁。
不舒服?
林广山听到这轻轻的三个字,眼中忧色丝毫不减,他转头喊道:“你们先自己练!”
说罢,林广山带著苏序来到一处小院。
“师父,这小子要死了!”
这是苏序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序睁不开眼睛,但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根骨里的浊意。
一道道浊意缓缓流回根骨,从他出生起,这一道道没有实体的浊意就在他的体內,成为他註定无法抹除的东西。
苏序感应到自己的经脉和气血在恐惧,这些浊意只有他的浊骨能够承载。
然而,这一道道浊意却在不断地破开浊骨的屏障,想要侵蚀他的经脉和气血。
苏序感受著自己的呼吸,他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两道不算陌生的面孔。
苏序微微扭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席床上,天已经快暗了。
林广山和江武灵就站在旁边,还有一个禿顶老头,正是林重海。
“也好,省得死在这。”
见苏序醒来,林重海说道。
“师父”
苏序看见林重海,虚弱地喊了一声。
“少喊,记名弟子而已。”
林重海回道,只要加入长林武馆,都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但长林武馆创立至今已有十八年,每年上百个记名弟子,能成为亲传的可没几个。
林广山把苏序扶了起来,一旁的江武灵则是在好奇地打量著苏序。
看到苏序坐起来,林重海当即道:“休息好就收拾东西回去吧,你已经不能习武了。”
听到这话,苏序心情顿时无比沉重,他追问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並未受创!”
见苏序如此执拗,林重海打了个哈欠,缓缓道:“你的浊意爆发后,你体內的经脉和气血几近崩溃。”
“如果你的身体继续练武,一旦引动浊意再次爆发,你的经脉和气血就会破碎。”
林重海站起来,走到苏序的面前,指著苏序道:“而你,你的这具身体就会被浊意撕裂,就像被野狼撕咬完的小鹿一样。”
听完这一番话,苏序低著头,让三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林重海一脸不耐烦地回到躺椅上,林广山开口道:“你的状况,我们派人跟你的家里人说了。”
苏序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起身下床,道:“我回去一趟。”
“回去老老实实当个渔夫,別练武了,残废可娶不到老婆。”
林重海幽幽道,劝苏序別再回长林武馆。
苏序苦笑一声,他清楚,黑蝎门一直在暗处盯著他,他这辈子都当不了一个普通渔夫。
……
旧溪村
天色渐晚,收到消息的苏柱也不管腿伤还没好,当即就要出门,去江平县找侄儿。
二婶陈氏把他拦下来,准备自己去一趟。
正当陈氏要出门时,苏序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侄儿回来,苏柱和陈氏都走上去询问他的身体状態。
苏序突然愣住,他看到老头子正站在角落里看著他。
“老头子也收到消息,是回来看你的。”
苏序一时错愕,没有去与那双浑浊的老眼对视。
在消息送来之前,晚饭已经做好,苏序既然没有大问题,一家人便先吃起晚饭。
饭桌上,苏序低著头吃饭,脑子里一片空白。
“练不了就別练了,把小承喊回来,今晚就走。”
老头子开了口,显然是知道黑蝎门的事。
苏序不说话,但神情硬著,一副倔强的样子。
走去哪?
苏序心里清楚,其实老头子也不知道,只是已经没办法了。
但如果他还能习武,就可以不用走!
苏序还想继续习武,至少试一试,即使是死,他只剩这一个机会。
老头子用浑浊的老眼看著不愿与自己对视的苏序,隨后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孩子了,就像当初劝不动他的爹娘一样。
吃完晚饭,苏序躲在房间里,他没有出去,却有人来到他的门外。
“出来”
是老头子的声音,苏序心下一紧,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態去面对。
门外,老头子拿著一本书,书面印著三个大字:浊骨册。
在打开门后,苏序的目光恰巧落在那本书上,看清书的名字,他心头猛地一震。
江武灵讲过,浊骨难遇,因此,对於浊骨的记录极少,所以他得不到任何先人的经验。
可眼前这本书的名字……
“拿去吧,记得给自己留口气,別像你那两个不要命的爹娘一样……”
老头子把书放在苏序的手上,转身缓缓离开,只留下一道佝僂的背影。
……
房间內,苏序神情恍惚,他的爹娘……还有这本浊骨册,他一下子失神许久。
缓缓回过神来,苏序看著手中的浊骨册,轻轻翻开。
“浊骨异於灵骨,灵骨顺其心,浊骨反其意……”
竟然真的是记载浊骨的书……
翻开浊骨册后,苏序才终於相信。
“浊意天生,附於骨中,一朝习武,浊意乃出,浊意一出,断经燃血……”
看完书上一段又一段的话,苏序眉头紧锁,直到翻入下一篇章。
“浊骨有浊意,浊意生伟力,凡骨不能及……”
“若求伟力,当存浊意……”
浊意存伟力?
苏序瞳孔骤缩,按照书上所说,浊意蕴含伟力,可想要这股伟力,就必须接纳浊意。
苏序难以置信,他始终记得浊意侵蚀他的经脉和气血时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心生死意。
这样的浊意,当真是可以掌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