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首尔清潭洞,sk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金融投资板块季度例会刚刚结束,会议室內灯光渐暗。
高层主管们一边收拾文件,一边有意无意地交换著眼神,步履沉稳地退场。
唯独主位上的崔泰源,始终没有动。
他坐在长桌尽头,姿態沉静,指尖还轻扣著一只合起的笔记本。
城市远处,朝阳沿著城市天际线铺展开来。
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落在他肩头,平添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崔泰源轻轻合上笔记本。
“最近,崔泰勛那边的销...好像有点大了。”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微微一顿后才低声回答。
“会长nim……”
“他近几个月在外面投了两个项目,一个是通过私募通道控股的电竞俱乐部...”
“另一个,是一家软体公司。”
“名字。”
“vibez。”
崔泰源轻轻皱了皱眉,动作缓慢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那是他习惯性的思考动作。
“做什么的?”
“一个本地化外卖平台,主要覆盖江南一带中高端餐饮配送,强调极致体验。”
“目前已经对接了四十多家餐厅,学生和白领群体反响不错。”
崔泰源嘴角轻轻一勾,似有若无的笑容里毫无温度。
“他一个从小连快递都不自己下楼取的人....”
“现在开始替別人安排饭点了?”
秘书长垂著眼,没敢接茬,只將平板翻开,將一个人名推至屏幕中央。
“另外.....这个vibez项目的实际创始人和负责人叫苏承佑。”
崔泰源的目光第一次收回,落在那个名字上。
他略过三秒钟的停顿:“苏承佑?”
“华韩混血,舅舅是演员苏志燮,首尔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生,跟崔泰勛是室友。”
“两次拒绝了mit与哈佛的直博邀请.....目前在麻浦区开了一家中餐馆。”
“近期在一期综艺节目中出过镜,话题量较高。”
“餐馆?”
“.....內。”
“但他同时是项目主算法设计者,目前持有vibez核心股份。”
崔泰源缓缓地走回办公桌,低头调出內部信息资料库,一页页翻著苏承佑的资料。
页面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几段浅浅的履歷,和为数不多的公开影像。
他很快翻到一组图像。
镜头中,青年穿著白衬衫,繫著围裙,在灯下顛锅。
崔泰源不动声色地关上平板,將指尖轻敲在实木桌面上。
“让財务部门调崔泰勛近一年帐户变动,尤其是与麻浦区、江南区註册企业之间的往来。”
“还有....这个苏承佑。”
“別惊动他本人,也別走正规信息渠道...”
他顿了顿。
“走公关三组。”
秘书长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公关三组.....
是专门处理“紧急家族內部事务”的那支小组。
老爷子去世后,只对崔泰源本人负责。
“內,会长nim,我明白了。”
待秘书离开,崔泰源端起咖啡,走向窗边。
城市彻底甦醒,车流穿梭如织,一切秩序井然。
正如这栋大楼几十年来所象徵的稳定、强硬、控制一切。
但他知道,系统越庞大,漏洞越不容易觉察。
vibez?
不过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平台,按理不至於引起他这样的警觉。
但如果它背后,是崔泰勛....
他那个从小“不听话”的堂弟。
外界看他桀驁,放纵,不沾財务,不入商界。
但崔泰源心里清楚,他是“极聪明”的那种人,聪明得让人不安。
在家族会议上,他永远坐在末席,不说话,只看。
当自己父亲病危时,他身为侄子却第一个赶到病床前。
而父亲遗嘱里关於他的某句话,至今还是唯一让崔泰源心生迟疑的枷锁。
他本想顺水推舟,给对方一条体面的退路。
送他去美国、送他读音乐、给他买画廊、艺术基金,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插手本家的盘子。
可现在....
一个在资本圈毫无背景、毫无资源的大学毕业生。
竟带著崔泰勛,打著“餐饮配送”的幌子,堂而皇之地站上了前台。
这不像是年轻人一时兴起的创业衝动。
崔泰源可以感觉到,有股暗流正在酝酿。
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下,涌动著某种被掩盖的企图心。
他太了解崔泰勛了。
不论是电竞战队还是外卖平台,都不是他会主动碰的项目类型。
除非.....背后,有更大的盘子。
咖啡早已冷透,杯中泛著一层薄膜。
他却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崔泰源知道自己还不老,远不到需要害怕几个年轻人和一款app的年纪。
可真正让他警惕的,从来不是那些张扬高调的对手。
而是.....那些看起来毫无意图的閒子。
像围棋局上最被人忽视的白子,安静地落在边角,甚至不与主战场接壤。
可当局势真正交错之时,往往正是这些棋,悄无声息地封死对手的气口。
如果这枚棋,真的是崔泰勛选的....
那他必须在这枚閒子彻底落稳前,提前吃下它。
当然他可以直接动手。
以sk的资源,若要压下一个平台,甚至不需要出面...
只要切断他们的通讯网络通道、让配送系统瘫痪,市场自然会给出淘汰的结果。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崔泰勛如今虽然从董事会离职,却仍实际持有一小部分核心股份。
那些股份原本是他父亲临终前特意保留的安全阀。
原本是交给崔泰勛的父亲持有,但他父亲病重后,通过律师转到了独子崔泰勛手里。
这些东西掺在股东体系深处,藏在几层信託与基金之下,外人看不见,內部却没人敢忽视。
那是崔家真正的隱雷。
如果直接撕破脸,逼急了那小子,他完全可以將那部分股份置换出去....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流向外部財阀,比如韩进、三星、甚至乐天....
都会在现有股权结构中撬出巨大的震盪。
崔泰源很清楚,崔家稳固的,不只是股份比例,而是“不动”的平衡。
崔泰勛就是那个让一切维持平衡的变量。
不能直接按死。
但必须困。
必须让他在不察觉间,失去布局能力。
像一只猛兽,被关进笼子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奔跑的空间。
他缓缓眯起眼,目光穿过繁忙的清潭街景,落在那一道穿透天际的晨光上....
像是看见了某种尚未显形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