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恋综摸鱼,全网求我別装了 > 第24章 消愁
    “算是吧。”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风里的一片羽毛,却砸得在场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算是吧”?
    原创就是原创,不是就不是,这算是什么回答?
    可偏偏是这种模糊又隨性的回答,比斩钉截铁的“是”还要让人心臟抽紧。
    那感觉就像,这首歌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被郑重其事地归类,只是隨手为之的玩意儿。
    场记小哥脑子当场宕机,他想追问,可对上江怀瑾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眼神在说:就这些,没別的了。
    他只能拿著这个让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答案,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导播间。
    院子里,那片被歌声压下去的死寂,终於被另一样东西彻底点燃。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掌声。
    不是韩铭那种带著哭腔的胡乱拍打,也不是之前给陆辰轩的那种礼貌性的、交际性的喝彩。
    这掌声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用力,一个比一个真诚。
    最开始是宋妤,她通红著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鼓掌,手心拍得发麻也不管。
    然后是顾言之,他摘了眼镜,也跟著拍起来,动作有些不协调,但却是很用力,像是证明著认可了江怀瑾。
    紧接著,是现场的工作人员。
    扛著三號机的摄像大哥甚至把机器往肩膀上一架,空出双手,狠狠地拍著巴掌。
    灯光师,收音师,刚才还一脸紧张的场记……所有刚才被那首歌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此刻都用掌声宣泄著那份被震撼到无以言表的激动。
    雷鸣般的掌声匯成一股热浪,冲刷著这个山间的院子。
    秦浩坐在那,听著这片为江怀瑾而起的掌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刚才那句“家庭主夫”的嘲讽,现在听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程若晴更是呆若木鸡,她看著那个被掌声包围的江怀瑾,再回头看看舞台阴影里的陆辰轩,心里第一次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动摇。
    在这片热浪里,所有镜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默契,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导播间里,陈默看著场记带回来的那个离谱答案,不怒反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好一个『算是吧』!给我所有机位,转!对准陆辰轩!我要特写!我要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长枪短炮般的镜头,精准地锁定了那台施坦威钢琴。
    以及,钢琴旁站著的陆辰轩。
    那台百万级的顶级乐器,在铺天盖地的掌声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巨大的黑色讽刺。
    而陆辰轩,就站在这份讽刺旁边。
    他脸上那份优雅从容的假面,终於寸寸碎裂。掌声每响一下,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和屈辱。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財力、品味、技巧,在这一刻,被一把破吉他和一首不知名的歌,碾得粉碎。
    他成了那个更华丽、更昂贵,也更可笑的陪衬。
    直播画面里,一个巨大的特写镜头死死地懟在陆辰轩脸上,將他那副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表情,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全国几百万观眾的眼前。
    程若晴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提著裙摆,快步想走过去,嘴里还准备著几句“你別往心里去”、“他只是运气好”之类的安慰。
    她刚靠近两步,陆辰轩猛地一偏头,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射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碾碎后的暴戾。
    程若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后面的话全堵死在喉咙里。
    就在这尷尬到凝固的气氛中,別墅二楼的导播间里,总导演陈默看著后台疯涨的数据和那句“算是吧”的反馈,激动得一拍桌子,直接按下了对现场大屏幕的投放键。
    嗡——
    篝火旁,一块用於播放节目信息的巨大led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绚烂的特效,只有一行字,用一种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的综艺体,清晰地投射出来。
    那是刚刚在直播间里,点讚超过五十万的一条弹幕:
    【听完这首《消愁》,再回想刚才那段钢琴曲,感觉就像一堆没有灵魂的噪音。】
    噪音。
    这两个字,被放大到足以让院子里每个人都看清的程度。
    像一盆滚烫的盐水,精准地浇在了陆辰轩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上。
    他身体晃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他精心挑选的礼服,他砸下重金空运来的施坦威,他自以为是的碾压……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加粗放大的黑字,彻底定义为——噪音。
    院子里,掌声诡异地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块大屏幕,又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瞟陆辰轩,气氛尷尬又刺激。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江怀瑾,他做了什么?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块屏幕。
    在场记跑开后,他就从那张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將那把旧吉他小心地靠回了原处,动作轻柔,像在安放一位並肩作战的老友。
    然后,他走回了篝火边自己原来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弯腰,从火堆边缘的灰里,扒拉出一块之前扔进去烤著的红薯。
    红薯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黑,內里却烫得冒著热气。
    他掰开红薯,一股香甜的、带著烟火气的味道瀰漫开来。
    他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多看陆辰轩一眼。
    那种彻底的、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屏幕上那句“噪音”的杀伤力,还要大一万倍。
    仿佛陆辰轩和他那台钢琴掀起的全部波澜,对他而言,甚至不如眼前这块烤红薯重要。
    “嗬……”
    陆辰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困兽的、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猛地一转身,肩膀撞开了一个挡路的摄像师也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衝进了別墅的阴影里。
    那背影,狼狈得像一条被当眾剥了皮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