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嘉宾,请到客厅集合。”
下午三点十七分,天花板广播毫无预警地炸响,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客厅走。
韩铭嘴里还叼著根鸡腿,宋妤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沈知白和沐清瑶从后院走进来,两人之间隔著刚好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默站在客厅正中央,手里抱著一个信封,脸上掛著那种“我又要搞事了”的笑。
江怀瑾看到这个表情,后脑勺突然有点发凉。做过综艺的人都懂——导演笑得越开心,嘉宾死得越惨。
“昨天说过,明天是亲属探班日。”陈默拍了拍信封,“但刚刚总部那边发来了新指令,规则要升级。”
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卡片。
“升级內容如下——每位探班亲属將获得一张绝对否决卡。”
陈默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確认所有人都在听。
“这张卡的权限是:直接取消任意一位异性嘉宾,在下一阶段海滨旅行中的约会资格。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协商,打出去就生效。”
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等等——”韩铭把鸡腿从嘴里拔出来,“陈导你再说一遍?我亲妈能直接把我的约会对象否了?”
“不是否你的约会对象,是否你。”陈默笑得更开心了,“你妈要是看你不顺眼,直接一张卡拍下来,你连海滨旅行都去不了。”
韩铭的鸡腿掉地上了。
弹幕瞬间溃堤。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见家长,这是生死审判啊!】
【节目组疯了吧?把男女嘉宾的命交给爹妈?这谁顶得住!】
【我已经开始替江怀瑾默哀了……苏槿汐她哥那是什么恐怖存在啊!】
顾言之坐在单人沙发上,推了推眼镜,面上倒是没什么波澜——他就算有约会机会,那个人估计也不愿意啊,有没有约会资格对他来说区別不大。
沈知白扭过头看了沐清瑶一眼,沐清瑶立马低著头摆弄相机镜头盖,耳朵尖红了一片。
温婉寧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而苏槿汐——
她的右手攥住了裙子的边角,指节收紧,布料在指缝间拧出细密的褶皱。
苏锦越。
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像警报一样反覆弹窗。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哥哥了,苏氏集团的少东家,护妹护到整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態程度。
高中时候有个男同学给她递情书,第二天那男生就被苏锦越的司机“顺路”送到了学校——坐的是一台加长幻影,后座还放著一份那个男生全家三代的背景调查报告。
那还只是一封情书。
现在她在全国直播的恋综里跟一个男人眉来眼去,要是让苏锦越看到江怀瑾给她剥薄荷糖那一幕——
苏槿汐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两下。
她偏头。
江怀瑾没看她,视线还落在陈默身上,脸上掛著一贯的温和表情,好像刚才那个消息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桌子下面那只手没鬆开,那两下捏的力道不轻不重,是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暗语。翻译过来大概是——
没事。我兜得住。
苏槿汐的指尖回握了他一下,然后迅速抽回。
“好了,”陈默拍了拍手,“现在给大家半小时自由通话时间,跟你们的亲属確认明天的行程。上楼打电话,一人一个房间,注意隱私。”
二楼阳台。
苏槿汐靠在栏杆上,手机举到耳边。嘟嘟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妹——”
苏锦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音量大到她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
“我跟你说!我昨晚看了回放!那个弹破吉他的、叫什么江怀瑾是吧?谁啊?哪儿冒出来的?什么学歷什么背景什么家底?他凭什么给你递糖?他配吗?”
“哥。”
“別哥我!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个剥薄荷糖的片段被截成gif了?三十万转发!我看到手都在抖!我妹妹在全网面前被一个野男人投喂!”
苏槿汐扶额。
“他不是野男人——”
“那他是什么男人?家养的?谁家养的?养了多少年?有没有打过疫苗?”
“……哥你在说什么啊。”
“我明天开幻影去,我要当面会会他。”苏锦越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像在翻抽屉找什么,“底裤都给他扒出来,看他到底几斤几两。你等著,我把老赵也带上——”
“你带司机干什么!”
“谁说带司机了?赵培源,商业调查部的。”
苏槿汐额角青筋跳了跳。
“苏锦越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语气认真起来,“他真的很优秀。音乐上的天赋我从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做菜好吃,为人体贴——”
“停。”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
“苏槿汐,”苏锦越的声音从咆哮切换成了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低沉,“你是不是……动真格的了?”
苏槿汐没说话。
“行。”苏锦越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某种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冷静,“那我明天更得来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苏锦越的亲妹妹,在恋综里替他说话。”
电话掛断。
苏槿汐盯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绝望感从脚底升起。
她不该替江怀瑾辩护的。
在苏锦越的逻辑体系里,妹妹说一个男人的好话——那就是战爭信號。
与此同时,一楼储藏室。
江怀瑾关上门,戴上耳机打开视频通话。
信號连上的一瞬间,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精致到近乎锋利的面孔。
齐肩短髮,金丝眼镜,领口別著一枚某国际仲裁庭的徽章。
身后是整面墙的法律文献,灯光打在深棕色书架上,质感冷硬。
江沅寧正用一支钢笔在全英文案卷上批註,抬眼看到弟弟的脸,钢笔顿了一下。
“出息了。”
三个字,不带任何语气波动,但江怀瑾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姐——”
“堂堂瑾瑜科技的太子爷,不好好接管家业,跑去恋综给女孩子做饭。”
江沅寧放下钢笔,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樑,“还给人剥糖。那个视频我也看到了。”
“……传得这么快?”
“妈前几天转给我的,附赠了十八个感嘆號和一句你弟弟终於开窍了。”
江怀瑾沉默了两秒。
“姐,明天探班你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说。”
“第一,我现在的人设是音乐系毕业生,家境普通。”
江沅寧挑了一下眉毛。
“第二,我不想让她因为家里的背景才跟我在一起,这个人设我要维持到恋综结束。”
“所以你让我演穷?”
“不用演穷,你就说你是律师就行。別提红圈所,別提瑾瑜,別提爸妈。”
“江怀瑾。”
江沅寧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神。
“你让一个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在全国直播面前装成社区法律援助志愿者?”
“……没那么夸张。”
“那你给我一个不夸张的方案。”
“就说你是普通律师,在律所上班,工资一般。”
“我今年的年终奖够在海淀买两套房。”
“那你就別提年终奖。”
姐弟俩隔著屏幕对峙了五秒。
江沅寧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我答应你。但是——”她用钢笔点了点桌面,“如果明天我发现那个女孩配不上你,我会当场把家底全掀了,谁都拦不住我。”
“她配得上。”
江沅寧掛断了视频。
江怀瑾摘下耳机,在储藏室里站著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这个局面——苏锦越的妹控雷达,加上江沅寧的律政审讯——等於两台绞肉机对著他和苏槿汐同时开动。
他推开储藏室的门,正好看见林述安和陈糖糖从后院走回来。
陈糖糖的额头上沾著一小块麵粉,林述安手里拎著一袋从附近市场买回来的新鲜食材。
“江哥!”陈糖糖远远地冲他挥手,“我们买了三文鱼和北极贝!你晚上做那个什么酱油渍刺身好不好?”
“可以。”
江怀瑾接过食材袋,开始在料理台上分类。
温婉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毛巾。她的视线越过江怀瑾,落在林述安身上。
“述安,你出了好多汗,擦擦吧。”
她的语气是温婉寧式的標准配方,不远不近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劲。
林述安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温老师,谢谢。”
他伸手从桌上扯了张厨房纸巾,隨便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转身走到陈糖糖面前,从她手里把那口燉锅接过去。
“这锅太重你別端,放著我来。”
温婉寧拿著毛巾的手僵了不到半秒,然后笑著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身回了客厅。
弹幕已经乐开了花。
【林述安:温老师你是好人,但是我有糖糖了(不是)】
【你使的那些眼色人家压根接收不到频道啊!】
【求温老师的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哈】
夜色渐深。
小屋內灯火温暖,韩铭在教林述安一套核心力量训练动作。
宋妤窝在沙发上画速写,陈糖糖哼著歌擦烤箱。
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江怀瑾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號码的简讯。
是一句话——
“江先生,恋综结束后,有人出价七位数买你的黑料。来源指向海外。善意提醒,仅此一次。”
江怀瑾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下楼去给苏槿汐端那碗刚燉好的雪梨汤。
有些事,急不来。
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