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推开沉重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悬浮於悬崖之上的全景玻璃钢琴厅。
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防弹玻璃,外面是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白色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著下方的黑色礁石,无声而磅礴。
阳光穿透玻璃,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琴厅中央,摆放著一架通体透明,仿佛由水晶雕琢而成的三角钢琴。
苏槿汐就坐在那里。
她闭著眼,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跳跃,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铺散开来,似是一朵盛开在海崖边的睡莲。
这一幕,美得不似人间。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顾言之的脚步停在了门口,没有再上前。
他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阳光穿透玻璃,给苏槿汐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双总是冷静分析利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无法掩饰的惊艷,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但那情绪只存在了三秒。
三秒后,一切都沉淀为绝对的理智与如释重负的释怀。
他来,本就不是为了爭。
而是为了体面地给自己一个交代。
叮——
最后一个琴键被按下,余音绕樑。
苏槿汐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偏过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顾言之。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那双眼睛就弯成了標誌性的月牙。
“顾律师,你怎么也来了?”
她的笑容隨和又自然,没有半分尷尬。
顾言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將那束鲜黄的鬱金香,轻轻放在了价值千万的水晶钢琴上。
“红玫瑰太有攻击性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
“黄色鬱金香,没有刺,也不张扬。“ “代表著最纯粹的友谊和进退有度的祝福。”
“送给你。”
苏槿汐的指尖,从冰凉的琴键上抬起,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包括现在。”
她一句话,就轻轻点破了顾言之这几天以来,用理智和骄傲构筑的所有偽装。
顾言之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被你看穿了。”
他坦然地承认,那份属於顶尖律师的骄傲,让他无法在失败面前寻找任何藉口。
“在法庭上我从未败诉,我习惯了用最优解去贏下每一个筹码。”
“但在江怀瑾面前,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指了指身下这架流光溢彩的水晶钢琴,又指了指窗外那片仿佛归他私有的壮阔海景。
“我输的不是他的財力。”
“而是他能听懂你按下的每一个灵魂音符,而我只能看到你坐在这里发光的光环。”
弹幕在停滯了数秒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彻底爆炸!
【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原来他什么都懂!他不是不懂浪漫,他只是知道那份浪漫不属於他!】
【“他能听懂你的灵魂,我只能看到你的光环”……顾律师,別说了,再说我就要为你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男二啊!】
【在这个名为苏槿汐的法庭,顾律师没有败诉,他只是主动放弃了管辖权!这格局,这体面,內娱恋综一百年都拍不出来!】
【呜呜呜,顾言之的人气不是靠贏来的,是靠他清醒地认输贏来的!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顾律师的唯粉!】
苏槿汐静静地听著,眼中的月牙慢慢敛去。
她拿起那束鬱金香,抱在怀里对著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顾律师。”
“这束花,我很喜欢。”
顾言之笑了。
是那种彻底释怀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槿汐,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和她身后那片壮阔的海。
然后,他后退了半步,对著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英式绅士礼。
“祝你未来璀璨,苏小姐。”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玻璃琴房。
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
顾言之刚走出艺术中心的大门,阳光扑面而来,白晃晃的,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正准备去停车场,迎面却撞上了一个满头大汗,步履匆匆的副导演张扬。
张扬满头大汗整张脸都因焦急而涨红,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他手里攥紧了对讲机,正用一种近乎破音的音量对著里面咆哮。
“什么情况?!信號全断了?!”
“江怀瑾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求把方圆十公里的无人机,马上给我迫降切断信號?!”
“我们航拍的镜头怎么办?!这可是终极告白啊!”
顾言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悬崖上的玻璃琴房。
作为精英律师,他那颗永远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信號切断。
无人机迫降。
方圆十公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即將发生。
主直播间的信號,在副导演张扬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中,被强行切断。
黑屏。
再亮起时,所有的惊天动地都消失了。
镜头切换到一家隱匿在老城区梧桐树下的法式餐厅。
没有夸张的排场,只有门外一块手写的木质餐牌和窗內透出的温暖灯光。
沈知白已经提前半小时到达了。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块低调的机械錶。
他没有坐在座位上玩手机,而是正站在餐桌旁。 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轻声跟一旁的服务员確认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