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的话音刚落,苏槿汐的右手已经伸向了大衣口袋。
那里面放著她的私人手机,里面存著苏氏集团法务总监的直线號码,也存著能让星辉娱乐明天就上不了热搜的二十通电话。
她没动,因为一只手先她一步,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江怀瑾的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不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黑羽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底,带著一种篤定。
场务还等在门口,手里捏著流程单,欲言又止。
“知道了。”
江怀瑾朝他点了点头,“最后就最后,我们不挑。”
场务如释重负地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苏槿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白金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把n.x提到第二,把我们压到最后,中间还插了二十分钟gg。“
“等我们上台的时候,直播间起码走掉三分之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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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电话的事。”
江怀瑾没接这茬,反而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还记得三天前,我说要去天籟录音棚借设备吗?”
苏槿汐愣了一下。
“记得,你说要试一下那边的混响参数。”
“混响参数是试了。”
江怀瑾从化妆檯上拿起一支眉笔,在一张废纸上隨手画了几个音符。
“走之前,我在那边的垃圾桶里,留了三张曲谱。”
苏槿汐的眉心微微一动。
“故意的?”
“嗯。”
他放下眉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姿態鬆弛得过分。
“王东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
“资本圈的禿鷲,闻到血腥味就往下扑,但从来不自己动手。“
“他一定会安排人盯著那间录音棚,看我用什么设备,写什么东西。”
“所以你餵了他一份假货。”苏槿汐懂了。
江怀瑾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哼了一段旋律。
很短,八个小节。
乍一听华丽得惊人,大量的琶音跑动,复杂的和弦堆叠,钢琴和弦乐的编排精密得像瑞士钟錶。
苏槿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她在脑中还原和弦走向时的习惯动作。
“……第五小节的属七和弦解决方向反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表面上走的是標准的五度圈进行,但底层的低音声部藏了一个增四度。”
她又听了两秒。
“第七小节更离谱,你在下属和弦里埋了一个减五度的隱伏八度,和主旋律的走向完全打架。”
她抬头看江怀瑾,白金面具后面的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惊嘆与荒谬各占一半。
“这首歌……如果用顶级歌手的人声去压,勉强能听,但只要过一层电子修音……”
“就会把所有隱藏的不协和音程全部放大。”
江怀瑾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auto-tune的算法是根据预设音高做自动校准,它越精准,那些故意埋进去的错音就越刺耳。“
“修音修得越狠,崩得越彻底。”
化妆间里安静了三秒。
苏槿汐先撑不住,笑了出来。
那群人花两百万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宝贝,是一颗裹著金箔的定时炸弹。
而炸弹的製造者,此刻正翘著二郎腿,琢磨今晚宵夜吃火锅还是日料。
“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他们会偷。”
“算不上算到。”
江怀瑾歪了下头,“只是顺手下了个套。能捡就捡,不捡也无所谓。”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开播。”
苏槿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把黑色面具的系带重新扣紧了半格。
指尖划过他的耳后,在那里多停了一秒。
“那就等著看热闹。”
她说完,退后一步,把自己的白金面具戴正。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一黑一白,一暗一明。
走廊那头传来场务扯著嗓子喊的倒计时。
“全体注意,五分钟后正式开播!”
……
三十公里外,苏家老宅。
顶层书房的灯光昏暗,只有墙上那台86寸的屏幕亮著。
苏景珩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拿著遥控器,面前摊著三份没看完的季度报告。
本来只是隨手切到直播频道消磨时间,但当节目组放出选手出场名单的那一瞬间,他端茶的手停住了。
原定赛程表上,踢馆组合“溯光向晚”被安排在第三个出场,这是標准的黄金时段。
然而屏幕右下角滚动的最新流程里,那个名字被挪到了最后一位。
中间多出了二十分钟的gg和回顾vcr。
苏景珩放下茶杯。
在商界廝杀了三十年的人,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一眼就看穿了这套把戏。
压时段,拖人气,捧自家艺人踩新人。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然后拿起了茶几上那部从不外借的私人手机。
翻到通讯录第三页,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
“老陈,帮我查一件事。《蒙面唱將》这档节目的製作公司股权结构,还有它背后的gg投放商前五名。”
“……对,今晚就要。”
掛断。
几乎是同一时刻。
江家。
江启瑜的书房比苏景珩的大一倍,屏幕也大一倍。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而是在手机上。
他的私人助理刚发来一条加密信息,附带了一张截图。截图內容是《蒙面唱將》內部流程单的泄露版本,上面赫然標註著:
“溯光向晚出场顺序由第三位调整为第七位(末位)。“
”理由:设备调试衝突。”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跡潦草得像是隨手加上去的批註。
“王总意思,这组给三分钟彩排就行,走个过场。”
江启瑜把手机搁在桌上。
书房里静了五秒。
他拿起座机,按下一个號码。
那是瑾瑜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的直线。
“星辉娱乐最近在谈的那笔境外融资,你们跟进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匯报了三十秒。
“暂停。”
江启瑜的声音很平。
“把我们在东南亚的三家合作基金也一起通知到。”
“理由就说瑾瑜集团在做內部风控审查,涉及关联方交易合规性。”
掛断电话的时候,江启瑜又看了一眼屏幕。
节目的片头动画刚好播完,主持人正在用亢奋的腔调暖场,弹幕已经密得看不清字。
他重新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翻到一个很少联繫的號码。
备註栏写著两个字:“老苏”。
拨出去。
响了四声。
“……什么事?”那头的苏景珩开口就带著刺。
“看电视了吗?”
“正看呢。”
江启瑜先开口,“星辉娱乐。”
“我已经让人查了。”苏景珩冷哼一声。
又沉默了两秒,两个在商界斗了半辈子的男人,头一回在电话里没有互相阴阳怪气。
江启瑜开口,只说了一句,“先別惊动孩子们。”
电话那头,苏景珩握著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好。”
书房的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动著,刚刚突破了六千万。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有请今晚第一位登场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