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
“演出我看了。“
苏槿汐的背挺直了一寸。
又是三秒的沉默。
“唱得好。“
三个字。苏景珩掛了。
苏槿汐举著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来,转头看江怀瑾。
“我爸……好像没生气?“
江怀瑾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完,搁下碗。
“他不是没生气。是来不及生气。“
苏槿汐歪头。
“八千六百万人看著他闺女封神,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江怀瑾站起来收碗,经过她身边时捏了一下她后颈。“骄傲。“
她把碗递过去,手指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我哥呢?我哥肯定要念叨我。“
“你哥现在估计正被你姐堵在停车场出口。“
“……什么?“
“没什么。洗碗。“
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填满厨房。
苏槿汐趴在中岛台上看他洗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肌肉线条隨著动作微微起伏。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温馨到不真实。
三小时前他在舞台上让八千万人失语,现在在给她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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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没?”
江怀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那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苏槿汐“噗嗤”一声,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笑声闷闷的。
碗碟洗净,台面也擦得光亮如新。
江怀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信步走到客厅。
夜色已深,落地窗外那座不夜的城,只剩下零星疏落的灯火。
“看部电影?”他问。
苏槿汐双脚缩在身下,把帆布包垫在腰后,做成一个简易的靠枕。
“看什么?”
江怀瑾拿起遥控器,点亮了整面墙的投影幕布。
指尖在搜索栏里轻敲,这个世界当然没有他记忆里的那部影片。
他切换到本地硬碟,光標最终停在了一个文件名上。
before sunset。
爱在日落黄昏时。
苏槿汐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听过。讲什么的?”
“一部很老的文艺片。”
江怀瑾按下播放,將遥控器隨手丟在茶几上,“讲一个关於重逢的故事。”
他坐下来,苏槿汐便极其自然地枕在他怀里,找到了最舒適的位置。
羊绒毯被江怀瑾拉过来,柔软的织物紧贴著肌肤,带著新洗过的清冽与温暖。
灯光尽数熄灭,只剩下幕布上流淌的光影。
古老的巴黎在眼前铺展——塞纳河波光粼粼,旧书摊散发著纸张的香气,梧桐树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斑驳摇曳。
电影的节奏是如此舒缓,慢到她能听清每一次呼吸的间隙,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顿。
苏槿汐的手指,不知不觉地,也揪紧了毯子的边缘。
江怀瑾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肩上,拇指以一种缓慢而安定的频率轻轻摩挲著。
他垂眸看著幕布,呼吸平稳悠长,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另一个时空。
前世,他是在巡演大巴上看的这部电影。
那时他三十岁,声名鼎沸,也孑然一身。
苏槿汐后背紧贴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隔著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们当初,为什么不留下来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的嘆息。
“因为年轻。”
江怀瑾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发顶,指尖缠绕著一缕柔软的髮丝,“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人生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挥霍。”
电影走向尾声,女主角坐在窗边,抱著吉他唱了一首歌。
歌里唱著,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假装已经將你遗忘。
男主角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著。
他的飞机只剩下一个小时就要起飞。
镜头给了他一个漫长的特写,只有他那张写满故事的脸和窗外最后一线金色的天光。
曲终,女主角转过头,看著他说你该上飞机了。
他说我知道。
画面定格,字幕升起。
客厅里陷入了比电影中更漫长的寂静。
江怀瑾低下头,苏槿汐还维持著侧躺的姿势,脸朝著已经暗下去的幕布,只有片尾曲的旋律还在空气中低回。
她的睫毛,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江怀瑾伸出手,温热的指腹精准地贴上她的颧骨,截住了第二滴將要坠落的泪。
苏槿汐轻轻吸了下鼻子,偏过头来看他。
江怀瑾缓缓地低下头,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她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投下的纤细阴影,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闪躲。
当双唇相贴的那一刻,片尾曲的最后一个和弦,也刚好在空气中消散。
苏槿汐闭上了眼睛,泪珠还掛在颤动的睫毛上,被他温热的鼻息吹得微微发痒。
他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有力地陷入柔软的发间,带著不容抗拒的姿態。
唇瓣辗转廝磨,舌尖带著一点试探的薄茧,轻轻舔过她的下唇。
苏槿汐的脊背瞬间绷紧,她的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衬衫的布料里。
他的肩很宽,肌肉在她的掌心下绷得坚硬如石。
片尾曲早已结束,客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他的吻沿著她的唇角滑到下頜线,再一路向下,带著灼人的温度停在了她的耳垂。
温热的唇瓣,將那小巧圆润的软肉含住,轻轻一吮。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苏槿汐的唇边溢出,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从脊椎一路蔓延至指尖的酥麻。
她攀在他肩上的手失了力气滑落,转而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带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颤音。
江怀瑾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哼。
那灼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的肌肤,又引来一阵细密的战慄。
她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凭著本能更紧地抱住他。
他收紧手臂,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箍进自己怀里。
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轻摩挲。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正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慢慢归於平稳。
时间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
江怀瑾的手捧起她的脸,拇指的指腹蹭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在那柔软的唇珠上停顿了一拍。
再度俯身,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正中,印下一个吻。
“时间不早了。”
苏槿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把脸深深埋进他带著清爽洗衣液气息的胸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身体忽然悬空,被打横抱起来。
他的步伐很稳,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到主臥的门口。
他將她轻轻放下,苏槿汐的后背倚著冰凉的门框。
緋红的脸颊,通红的耳尖,还有那双被吻过后瀲灩著一层水光的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场极致的旖旎与沉沦。
“晚安。”苏瑾汐呢喃出声。
他將她额前一缕散落的乱发温柔地別至耳后。
“晚安,槿汐。”
他转身走过走廊,推开走廊尽头客房的门,闪身进去。
苏槿汐还靠在主臥门口,后背的冰凉与胸口的滚烫形成鲜明而极致的对比。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
……
客房內。
江怀瑾背靠著门板,后脑抵著冰凉的木头。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她后颈肌肤的细腻温热,指尖还记得髮丝滑过的柔软触感。
他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指缝间溢出。
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苏槿汐发来的信息。
“????? ??????”
紧接著,是第二条。
“……下次亲完,別跑那么快。”
江怀瑾盯著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几秒后,他打出几个字:“再不跑……”
后面的话,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最后,对话框里出现的是——
“睡吧,明天给你做早餐。”
对面秒回了一个撅著嘴表情。
“江怀瑾,你真的很过分。”
他看著那句话,终於忍不住笑了。
走廊那头,主臥熄灯了。
整座房子沉入了最深沉的寂静。
只有两部手机的屏幕,隔著一道墙,一片黑暗,在同一秒,缓缓熄灭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