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汐是在一阵浓郁的红枣桂圆粥甜香中醒来的。
她翻了个身,枕头旁边凹下去一块,被子角叠得整整齐齐,江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
起身的时候头还有点沉,昨晚她记得自己钻进他被窝的时候他说了句什么,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厨房门敞著,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
苏槿汐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揉眼睛。
江怀瑾背对著她,围裙系在腰上,正把鸡蛋液倒进平底锅。
灶台上还煎著两片吐司,黄油的焦香混著粥的甜气,整间厨房暖烘烘的。
“几点起的?”
“七点多吧。”
苏槿汐打了个哈欠,爬上中岛台的高脚凳坐下,“起这么早”。
他把煎好的太阳蛋连铲带滑地送进盘子里,然后是吐司和粥,还有一小碟醃黄瓜。
苏槿汐拿起筷子,刚夹了一片黄瓜,江怀瑾在对面坐下来,搅了两下碗里的粥没喝。
“汐汐,即兴那个环节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她嚼黄瓜的动作停了半拍。
昨天吴庸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但当时江怀瑾没有展开说。
后来她忙著录音练声,再加上晚饭喝了半杯红酒迷迷糊糊的,这件事就搁下了。
“昨天怎么不说?”
“你昨天嗓子都哑了,不想你太累。”
江怀瑾把粥碗推到手边,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喝完才接著往下讲。
“规则比我预想的严一点,三十秒即兴创作,两组选手抽同一个关键词,现场完成旋律和歌词。“
“可以用乐器,也可以清唱,不限定形式,但计时从翻开关键词卡那一秒就开始。”
苏槿汐放下筷子。“三十秒……从翻卡开始?”
“对的,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她端著粥碗没喝,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条:#蒙面唱將半决赛新增即兴环节#
点进去,置顶是节目组的官方通告。
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几百页。
她往下划。
林曜超话的粉丝髮起了一个话题,#即兴创作才是真本事#,阅读量四个小时破了八千万。
精选评论里:
“终於加了即兴!一直说溯光向晚全靠编曲和后期,这下没地方藏了吧。”
“说实话,溯光向晚上一轮贏得就有点悬,这次加即兴等於直接把底裤扒了。”
“林曜可是科班出身,即兴创作是他大学课程的一部分,去年那场live里三十秒出的那段旋律到现在还有人翻唱。溯光向晚拿什么比?”
“念白选手即兴?”
“提前认输吧別丟人了。”
她退出评论区,又点进溯光向晚的广场。
“我好慌,即兴这个环节对我们太不利了吧”
“呜呜呜不会翻车吧,《以父之名》的奇蹟不会只有一次吧?”
“冷静分析一下,溯光向晚的强项是歌曲的完成度和情感渲染力,即兴创作真的是短板,三十秒太短了,出不来完整作品的。”
“我信他们!但是……还是有点没信心……”
苏槿汐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檯面上。
粥微凉,恰是入口最舒服的温度。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熨帖著肠胃,將那一点因外界纷扰而起的躁意缓缓抚平。
江怀瑾坐在对面,正在剥一颗水煮蛋。
“外面都在说我们这次要翻车。”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表达焦虑。
她看著他从容不迫的侧脸,自己也跟著定下心来:“你不觉得有压力?”
江怀瑾把剥好的蛋,放到她碗里。
“应该是没有吧,快吃饭“
苏槿汐端著碗绕过中岛台,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江大神。”
江怀瑾正端著碗,被她这一下撞得差点稳不住,偏头看她。
“叫我什么?”
“江大神。”她眼角弯弯。
江怀瑾放下碗,偏头看她。
只能看到一个发旋,头髮丝炸著几根翘毛,昨晚没吹乾睡觉留下的。
“你是我的江大神。”
这句话从他胳膊的衣料里钻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江怀瑾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过来,环抱著她。
沙发的皮面被两个人压出一个凹陷,窗外的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地毯上。
“什么大神。”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头骨传下来,闷闷的。
“我就是你的小江同学。”
苏槿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没说话。
“汐汐,放轻鬆。”
“重要的是你站在那个舞台上的时候,耳朵里有我的琴声,话筒里有你的声音。”
苏槿汐的脸贴著他t恤的领口,棉布底下是心跳。
她攥著他衣角的手鬆开了。
“你心跳好慢。”
“正常人静息心率就这个数。”
“我的现在大概九十。”
“那就听我的,听一会儿就降下来了。”
沙发上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厨房灶台上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响。
苏槿汐先开的口。
“你昨天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
“每次都这句。”
“因为每次你都会问。”
她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气不大,隔著衣服根本没感觉。
江怀瑾低头躲开她乱锤的手,腾出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粥碗。
“先把早饭吃完。”
“不想吃了。”
“不吃嗓子没力气。今天下午还要去录音室过一遍副歌。”
苏槿汐瘪了瘪嘴,从他怀里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两口,又停下来。
“你说,如果明天那个关键词真的很刁钻”
“昨天不是演练过了嘛,放宽心。”
“那是在录音室,没有镜头,没有一亿人看著。”
江怀瑾想了想,拿起她扣在桌上的手机,翻到那条最火的评论。
“念白选手怎么即兴?”。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退出页面,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你就坐在钢琴前面,跟昨天在录音室里一样,我弹你唱,脑子里冒出什么就唱什么。”
“万一冒不出来呢?”
“冒不出来就不唱。你弹琴。”
“我给旋律架了一个框,不管你唱不唱,钢琴的部分是完整的。”
“你接上了是锦上添花,接不上也不影响整体。”
苏槿汐盯著他的侧脸。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窗外,语气跟念菜谱一样。
“你什么时候架好的?”
“今天早上,顺便煮了粥。”
她又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喝完粥,將碗碟收进水槽,苏槿汐站在料理台前冲碗。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江怀瑾收拾好桌面,把用过的围裙叠整齐掛回鉤子上。
“两点出发去录音室,时间够,你先去洗澡。”
她关了水龙头,擦乾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怀瑾。”
“今天练完了你得告诉我惊喜是什么,不然晚上我不给你做那个酸菜鱼了。”
“酸菜鱼是我做。”
“那我不吃。”
江怀瑾看著她理直气壮抱著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行,看你表现。”
苏槿汐哼了一声,转身去拿换洗衣服。
苏瑾汐进浴室后,江怀瑾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吴庸发来的新消息。
“今晚八点林曜团队有个彩排直播,你要看吗?”
江怀瑾单手打字:“不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
纱帘外面的城市很亮,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的阳光,晃得人眯眼。
冰箱的压缩机轻轻嗡了一声,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了明天要穿的外套內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