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喉结微动,弯腰捡起脚边的花和菜。
“让我进去说,门口不方便。”
周念没让开。
“你就站门口说。”
陈彦武退了半步。
“阿念,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医院的人事关係,我在楼道里讲,隔壁你那位阿姨邻居已经看过我一回了。”
周念咬了咬唇。
刘阿姨的嘴,她太了解了。
今天这个年轻男人拎著花在她家门口的事,估计明天整栋楼都知道。
她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十分钟。”
陈彦武跨进门槛,心道:十分钟怎么够?
他先往厨房走,把菜放好。
几条黄鸭叫装在充了氧的袋子里,还在扑腾。
他利索地把鱼倒进水盆,食材分类放进冰箱。
动作自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周念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忙活。
“我没请你进厨房。”
“放完就出来。”
陈彦武合上冰箱,目光扫到灶台边那块开裂的砧板。
他从袋子底层摸出一块新的橡木砧板,放在旧砧板旁边。
“这块该换了。”
周念瞥了一眼那块新砧板,沉默了两秒。
“你连我家砧板都调查了?”
“这个真不是调查的,纪淮朋友圈发的。”
周念半信半疑地点开女儿朋友圈,果然翻到了一条吐槽砧板开裂的短视频。
其实陈彦武这个理由选的並不好,因为他没加周纪淮微信好友。
但他也没更好的藉口了。
好在周念没再多问。
陈彦武暗自鬆了口气,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摊著几本护理学的教材和一沓列印资料,还有一支萤光笔和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这就是她的战场。
周念跟出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和他隔了一张茶几。
“说吧,谁?”
陈彦武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复习资料,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的字跡。
字跡工整漂亮,重点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
“你记笔记的习惯没变,还是喜欢用三种顏色。“
周念把笔记本从他视线范围里抽走。
“我问你话呢。“
陈彦武靠进沙发,看著她。
“阿念,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这四次考试,笔试成绩都排在前面吧?“
周念点头:“前三名。“
“每次都是面试环节被刷?“
“嗯。“
“理由呢?“
周念冷笑了一声:“综合评定未达標。“
每次都是这六个字。
万能挡箭牌。
不需要给具体扣分项,也没法申诉。
陈彦武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是出在评委身上,而是出在评委之上?“
周念的表情绷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把背后的人、用的手段、走的关係,全告诉你。”
周念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彦武,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陈彦武没有迴避。
“阿念,调查你的事你上次已经骂过我了。同样的事你总不能骂我两次吧。“
周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她確实上次在电话里已经把他骂了一通。
可她越想越气:“你就是个无赖。”
“嗯,你说的对。“
陈彦武毫不抵抗地认了,然后话锋一转。
“那你还要不要听?“
周念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先说完,我再决定骂不骂你。”
陈彦武在心里笑了。
这个回答,说明她已经上鉤了。
但他怎么可能把筹码全部拋出来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阿念,我可以把所有信息告诉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你都说我是无赖了。“
陈彦武双手一摊。
“无赖做事,哪有不要好处的?“
周念下巴微抬,冷著脸问:“你要什么好处?”
陈彦武伸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七的手势。
“这七天假期,你让我每天过来。“
周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不可能!”
陈彦武没动,还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我又不打扰你复习。你看你的书,我该干嘛干嘛。你一个人在家天天点外卖,那怎么行?我来做饭,保证不影响你学习。”
周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
二十年前就是这样。
每次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冷笑了一声:“那我不感兴趣了。你不用告诉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请回吧。”
陈彦武正色道:“阿念,我说真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沉了下来。
“你前四次被刷,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上。这一次,评委组確实换了人,宋薇也帮你打了招呼。”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但如果他们不在面试上动手脚,改在合同续签上卡你呢?”
周念脸上的冷笑消了。
“你的合同下个月底到期,续签终审环节只要一个暂缓批示,你就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复习再多,又有什么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客厅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隱约传来小区里孩子的笑闹声。
周念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一直以为合同续签只是走个流程。
毕竟干了十几年,从没出过岔子。
可如果有人想在这一步动刀子,护士长签字、护理部审核、副院长终审……
哪个环节卡一下,她都翻不了身。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沉默了很久。
陈彦武也不催她,就站在原地等著。
终於,周念抬起头。
“我可以答应你来。但有三个条件。“
陈彦武眼睛一亮,立刻道:“你说。“
“第一,不准打扰我学习。我复习的时候,你不能跟我说话。“
陈彦武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打扰过你?读书那会儿论成绩我可比你好,要说打扰,一直都是你在打扰我。”
周念一愣:“我怎么打扰你了?我跟你一块学习的时候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陈彦武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我满脑子都是你,完全看不进去书。你说,这不叫打扰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