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整个人定在那里。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隔著一层皮肤,烫进血管。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扣在她手腕內侧的脉搏上。
那个位置,刚好是她心跳最诚实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久违的、让她害怕的熟悉感。
身体比大脑先认出这只手。
心跳失控。
像被人狠狠拨了一下的弦,震颤从手腕沿著小臂一路蔓延,直衝到耳根。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人免疫了。
二十年,足够忘掉任何一个人。
可他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
“陈彦武!”
她的脸烧起来,耳根子热得烫手。
指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话都没法连成一句。
“你……你干什么!”
陈彦武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翻涌的情绪比表面汹涌许多。
她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再进一步,她就要拿爪子挠人了。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面色恢復坦然,温声道:“嗯,是我冒失了。”
“无赖!”
“阿念,你已经说三遍了。”
他平静地打断她。
“高中的时候说的更多。”
周念咬住牙根。
这个人真是叫人火大。
以前就是这副样子。
明明是他越界,偏偏一脸无辜,每次都搞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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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么让人想把他从窗口扔出去。
她不再看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罐王老吉,摆在桌上。
一罐自己的,一罐……算了,人在她家,总不能让人渴死。
陈彦武绕回对面坐下,神情自若地打开那罐凉茶,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念攥著自己那罐,冰凉的触感贴著掌心,才把手腕上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念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出来,陈彦武已经起身走到了玄关。
“我去开门。”
这是你家么?
周念来不及拦,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快递员举著扫码器:“您好,有个包裹。”
陈彦武签完字,把包裹带进来。
划开封条,层层拆开泡沫內衬,一只素色的陶质花瓶露了出来。
器形简洁,口沿薄润,通体施一层烟青色的哑光釉,像雾天里的湖面。
周念侧过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谁让你往我家隨便寄东西的?”
陈彦武把花瓶擎在手里端详了一圈,神情无辜。
“冤枉,不是我让人寄的。”
“那是谁?”
“你呀。”
周念一怔:“什么?”
陈彦武把花瓶搁到窗台上比了比,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花瓶放窗台。”
周念回忆了一下,脸色微变。
又来了。
这人又趁她沉浸在书里的时候问她问题。
她学习的时候注意力太集中,別人跟她说话,她都是下意识地回答,根本不过脑子。
这个毛病,从高中就有了。
“你怎么老是用这招。”
周念咬牙切齿。
陈彦武摆弄著花瓶的角度:“什么招?”
“在我看书的时候,將我的军。”
………………
他向她告白的那天。
是在教室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物理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他就坐在她旁边,歪著头,懒洋洋问了一句:
“阿念,我做你男朋友,还是你做我女朋友?”
她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受力分析上,想也没想就说:“女朋友。”
说完继续算。
过了整整十秒钟,笔尖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少年俊秀的脸上绽开笑容。
笑容明亮,像冬日阳光。
“你说的啊。”
他亲了她的脸。
“你自己说的,不能赖。”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那道物理题的答案她早就不记得了。
但他的笑容,一直刻在心里。
………………
把花瓶摆正,陈彦武从往事回忆中抽离。
他转过身来看著她:“这招好用就行。”
周念低下眼,不接他这句话。
她拿过手机,拍下花瓶底部的款识,打开识图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最高三位数,剩下的全是问询定价、私信获取等字样。
她把手机放下,悄悄鬆了口气。
“你以后別再往我家送太贵的东西。碎了我赔不起。”
陈彦武耸耸肩:“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都行。”
回到餐桌前,周念夹起一筷子萵笋,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眼来。
“储蓄卡里到底是多少钱,你说个数。”
陈彦武问:“你们没去查过?”
“卡在纪安那里。他不想收你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补了一句:
“我没说什么,是他自己的决定。”
陈彦武点了点头。
周念的为人他是清楚的。
“孩子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我没有资格评判。我会慢慢来的,急不得。”
周念把汤匙转了两圈。
“纪安那孩子,嘴硬心软的。你要是真心,他能感觉到。”
陈彦武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脸颊的侧面。
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片白。
陈彦武的喉结滚动。
“你呢?”
周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吗?”
掛钟的秒针滴滴答答。
周念捏著筷子的手指微紧。
周念放下筷子:“抱歉。”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
陈彦武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本来也没打算就靠著这一两次的见面,就把人给追回来。
他见好就收,这会儿要是再贫嘴,明天估计连门都进不来。
抬手看了看腕錶,他说道:
“碗筷我收拾了,你下午继续看书。”
陈彦武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分类码进洗碗机,灶台上的油点用抹布擦乾净,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周念坐在原地,看著他在她家厨房进进出出,忽然就觉得很荒诞。
这个男人,真当这里是他家了?
“你收拾完可以走了。”
陈彦武从厨房走出来:“说好的七天呢,第一天都没过完,你就要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