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里几个护士闻到味道,纷纷凑了过来。
“这什么神仙餐厅?包装也太高级了吧。”
“这个logo我好像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等下让我搜搜。”
“天哪,这家店排位要等两个月!”
“快看!这里面还有燕窝?”
交班间隙的急诊科护士站,难得热闹了一回。
贺兰刚交完班,手里拿著水杯从休息室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纸袋,目光在周念脸上停住。
“周姐,合同续签的事还没著落呢,心態倒挺好。”
钱琳瞪了贺兰一眼。
“贺大护士,人家送个下午茶碍著你什么事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小雅拆开一份甜品,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啊,有人惦记、有人疼,多好的事。我倒想有人给我送呢,可惜没有。”
赵萌萌凑到周念跟前,脑袋歪著,仔仔细细地打量。
(?﹃?)
“周姐,你这几天假到底怎么过的?我怎么觉得你脸上的法令纹都淡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该不会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针吧?给姐妹透个底唄,哪家医美这么厉害。”
周念被她们说得有些招架不住,伸手去拿那个单独包装的保温桶和一个透明亚克力礼盒。
打开礼盒,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斜斜地搁在一簇柔和的顏色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不能送真花。这朵花,可以吃。】
急诊科禁止摆放鲜花,是怕引起患者过敏。
这条规矩连不少本院的医生都不清楚。
他居然知道。
周念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视线重新落回礼盒里。
是一束用翻糖和可食用金箔做成的玫瑰。
周念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指尖触到微凉的糖衣,才发觉花瓣上那颗將要滑落的露珠,是用糖浆凝出来的。
周念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知行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那张卡片上的字跡。
注意到周念发红的耳根,他把手里的会诊单往腋下一夹。
“那个病例不急,改天再討论。你先忙。”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只是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秒。
钱琳已经开始给大家分发下午茶了。
“这燕窝燉雪梨太好喝了,我要哭了。”
“周姐,你那位到底是做什么的?也太会疼人了吧。”
贺兰看著自己面前也被塞了一份下午茶套餐,脸色阴了阴。
她想推回去,又捨不得。
最终端著盒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休息室。
周念拎著保温桶和礼盒,走到角落的休息桌旁坐下。
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上面一层是香煎三文鱼配芦笋,中间是藜麦沙拉和半个切好的牛油果。
最下面,是一小盅还在冒著热气的虫草花燉鸡汤。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汤送进嘴里。
汤底澄澈,鲜香从舌尖一路淌下去,暖到胃里。
她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点开陈彦武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外卖收到了。花很好看。大家吃得很开心。谢谢。】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下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没过半分钟,陈彦武回覆:【你喜欢就好。】
周念盯著屏幕,脸颊的热度慢慢往脖颈蔓延。
这个人,到底还要她招架到什么时候。
急诊科的走廊上,推著抢救车的护士脚步匆匆。
周念把保温桶重新盖好,站起身,理了理护士服的领口。
她得回去上班了。
不远处,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贺兰攥著手机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径直朝行政楼的方向而去。
贺芳正对著电脑屏幕发愁,被妹妹的动静嚇了一跳。
“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可是行政办公楼,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贺兰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姐,周念那份补充考核材料怎么被掛起了。”
“蒋耀那个老东西是不是收了周念的好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玩阴的。”
“你小声点。”贺芳捏了捏眉心,“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念上午递了正式的书面申诉,还抄送了纪检室,蒋耀那滑头为了自保,直接启动了內部覆核流程。”
贺兰:“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就差临门一脚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翻盘吧。”
“她今天在科室里可是出尽了风头,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给她送了那么高级的下午茶,连送的花都是翻糖金箔做的,那叫一个矫情。”
贺芳脸色阴沉。
“你还有心思管她收什么花,视察在即,我警告你啊,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找机会帮你收拾她的。”
贺芳语气严厉,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整理文件。
她去找蒋耀的事,可是瞒著钱振国的。
这蠢妹妹可別再出么蛾子了。
贺兰咬咬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等姐姐慢慢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顺著楼梯走到二楼拐角一个平时没人用的杂物间,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屏幕上显示著一张她前几天趁人不备截下的周念考核明细图。
截图之前,她特意用实习生的公用帐號登录系统,又用修图软体把左下角的水印帐號信息涂掉。
带有三医院院徽的界面上,工作纪律那一栏,刺眼的六十二分被红圈標註得清清楚楚。
切到微博,新建了一条帖子。
標题敲了三遍才满意——
《爆料!三医院某护士,靠潜规则上位挤占编制名额,考核纪律极差竟能过关》
她在正文里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
措辞尖刻,句句都踩在“公平”“黑幕”“劣跡员工”的关键词上。
最后附上截图,按下发送。
看著帖子刷进信息流里,贺兰把手机攥在掌心,呼吸还有些发紧。
姐姐不肯动手,那她自己来。
周念凭什么?凭什么干了十八年就能把编制名额踩在脚底下?
杂物间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贺兰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条转发通知,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