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医院,晚高峰。
周念换下护士服,走出急诊楼,打算穿过马路去坐公交车。
手机铃声响起。
“陈彦武,你不会真的来接我了吧?“
“我在路边等你。阿念,我好像看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周念顺著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左侧不远处停著一辆黑色奔驰g63。
车窗降下一半,陈彦武探出半个头,朝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周念无奈道:
“这里离小区就六站路,门口就是公交站台,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电话那头轻笑声响起。
“那可不行,纪淮在庄园等你。”
周念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这狐狸,竟然不声不响就把女儿给拐跑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她?”
“下午啊,我去奶茶店接她,带她去庄园认认门。“
陈彦武理直气壮。
“公交车不到冠林庄园,周护士难道要打车啊?”
话说到这份上,周念也没什么好犟的了。
她掛断电话,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抵上了车门內侧。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拉过安全带,替她扣好卡扣。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合上,他没有立刻退回去,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工作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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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心跳不爭气地漏了半拍。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有没有熟人,伸手推开他的肩膀。
“陈彦武!你好好开车。”
陈彦武笑了一声,坐直身体,双手搭上方向盘。
“好,听你的。”
周念觉得这个人比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更无赖了。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同事经过,才稍微鬆了口气。
“先回一趟金风小区,纪安这会儿应该到家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丟在家里。”
陈彦武应了一声:“我也有这个打算。今晚算是一家人第一次在一块吃饭。“
周念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一家人。“
陈彦武单手搭著方向盘。
“你说这话的时候要是不脸红,我就信。“
绿灯亮起,大g在路口左拐,匯入车流,朝金风小区的方向驶去。
周念在心里磨了磨后槽牙。
这老狐狸,真是顺杆爬的高手。
……………………
金风小区,五栋三单元。
“纪淮?周纪淮?“
周纪安推开家门,喊了两声妹妹的名字,没人答应。
不对啊。这都五点多了,按照惯例,周纪淮应该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才对。
上哪去了?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正准备掏手机给妹妹打电话,铃声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礼。
小舅舅。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转身去冰箱里拿饮料。
“周纪安!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学会知情不报了。”
周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周纪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小舅,谁惹你了。”
周礼在那头冷哼了一声。
“少跟我装蒜,姐……陈彦武回来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纪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伸脚够著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风扇。
“这事儿你得去问我妈,是她发话不让跟你说的。”
周礼:“你小子少拿你妈来压我,咱俩除了是舅甥,难道就不是好兄弟了吗?你这是背叛兄弟同盟你知不知道!?”
周纪安只比周礼小七岁,两个人从小关係就好,比起舅甥倒更像哥们。他嘿嘿笑了两声。
“小舅,我错了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行不行?你啥时候来我家,我给你做硬菜。“
周礼嘖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周纪安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舅,你看到我妈被人攻击的帖子了没?“
周礼:“嗯?看到了啊,没事。那玩意轮不到你操心,有人兜底。”
周纪安:“有人兜底?什么意思?”
周礼:“他不是回来了吗?让他处理。”
周纪安:“陈彦武在插手我妈工作上的事?他再有能量,手能伸到公立医院的人事系统里去?”
周礼:“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照顾我姐和你妹。不说了啊,娇娇在等我,先掛了。”
嘟嘟嘟。
周纪安盯著掛断的屏幕,摇了摇头。
这事还是得当面问妈妈。
他给妹妹发了条微信,没有回覆。
看看时间,妈妈应该快到家了,得先把饭煮上。
有什么问题,等人回来了再说。
往高压锅內胆里刚倒了一筒米,电话又响起来。
“妈,你到哪了,我正准备把饭煮上呢。”
电话那头,周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纪安,別煮饭了,收拾收拾下楼吧。”
周纪安拿著量杯的手停住:“怎么了?我们出去吃?你和妹妹在一块?“
周念停顿了一下。
“那个……陈彦武在楼下等我们,他说带我们去庄园吃饭。”
周纪安挑起眉毛。
这进展速度,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昨天陈彦武来他家做饭,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查完价格,好傢伙又是四位数。
其次,她妈妈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他是做儿子的,往那个方面猜有点不好意思,但是……
第三,他和妹妹竟然同时有五天不在家,他很难不阴谋论,把所有安排往陈彦武身上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明显感觉到妈妈谈起陈彦武的语气有所变化。
“行,我拿个外套就下来。”
周纪安掛断电话,把高压锅內胆放回原位,拿起包就出了门。
走出小区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香樟树下的黑色奔驰g63。
这个男人又换了一台车。
陈彦武按了按喇叭。
周纪安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他抬眼往前面一扫。
老妈坐在副驾驶。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號。
在周纪安的认知里,老妈对所有男性都保持著明確的安全距离。
不管谁的车,她永远选后排,绝不例外。
现在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好好的,身子端端正正地靠著椅背。
说明陈总的攻坚战,已经打到城墙根底下了。
“来啦。”
陈彦武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周纪安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一靠。
“劳驾陈总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他故意把称呼喊得很生分。
陈彦武没在意,拨了挡位,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不麻烦,顺路接你妈妈下班,刚好一家人聚一聚。”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特別清晰。
周念听得耳朵发烫,转头瞪了陈彦武一眼。
“你別乱说话,孩子听著呢。”
陈彦武笑了笑,目光直视前方路况。
“纪安是个成年人了,他分得清好赖。”
周念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人的脸皮,二十年前就厚,现在是往城墙的方向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