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城市妇幼保健院行政楼顶层。
办公室內茶香四溢。
唐援朝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壶,正往建盏里斟茶。
琥珀色的茶水顺著壶嘴拉出细线,落在杯底。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发出一声满意的嘆息。
办公桌正中央摆著一份刚签完字的採购合同,这笔单子走的是锐腾信息的帐。
只要款项一打过去,按照老规矩,中间那三成的利润就会转进他儿子唐兆宇在英国的海外帐户。
想到在英国读精算系的儿子,唐援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钱振国虽然贪得无厌,但在洗钱这套流程上就是个外行。
要不是儿子唐兆宇利用专业知识,设计了这套通过空壳公司层层洗白的复杂模型,他们怎么可能把帐做得这么干净。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
看著自己的签名,唐援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了钱振国身边那个叫贺芳的行政秘书。
那女人身段妖嬈,脸蛋也不错。
圈子里谁不知道钱振国最喜欢在办公室里和女下属乱搞。
唐援朝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钱振国迟早要栽在女人身上。
他唐援朝就不一样,他只认钱,只为儿子铺路。
就在他盘算著等这笔钱到帐,给儿子在伦敦再添置一套高档公寓时,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钱振国的號码。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笔大单子签完,他得跟钱振国通个气,確认后续资金池的流转节点。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唐援朝眉头微皱。
大白天的,钱振国作为三医院的副院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关机?
难道又在办公室里跟那个贺芳胡搞?
他有些不悦地掛断,转而拨通了中心医院副院长陶文昌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唐援朝拿著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次关机可以说是巧合,两个人同时失联,事情就透著一股诡异的味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跳逐渐加快。
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他又找出五院马兆林的號码拨了过去。
盲音。
依旧是打不通。
唐援朝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陶文昌、马兆林,这条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失去了联繫!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出事了。
而且是雷霆万钧、系统性的全面崩塌!
他猛地转过身,跌撞著扑向办公桌,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刚刚签好的採购合同。
他手忙脚乱地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进抽屉,又觉得不保险,转身蹲下,拧开身后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著几本用来记暗帐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没来得及转移的不记名银行卡。
唐援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抱出来,跑到办公桌角落的碎纸机旁。
他按下碎纸机的开关,將一本帐册撕开往里塞。
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把这些文件全碎了,锐腾信息的资金流水也早晚会被查出来。
只要顺著那条线往下查,他儿子唐兆宇在海外的帐户绝对保不住。
想到儿子,唐援朝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惨白。
他自己被抓无所谓,但他不能让儿子受牵连,那是老唐家唯一的独苗。
他必须立刻通知唐兆宇,让他马上离开国內,永远不要回来。
唐援朝丟下手里还没碎完的纸片,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打儿子的號码。
电话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小兔崽子。”
唐援朝对著手机屏幕低声咆哮,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此时的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內。
唐兆宇正穿著厚重的战术背心,端著镭射突击步枪躲在沙袋掩体后,满脸兴奋地盯著对面的通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锁在储物格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闪烁著父亲的名字。
唐援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態。
唐援朝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个带锁的暗格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他专门用来跟海外洗钱渠道联繫的保密手机,號码是不记名的黑卡。
他点开简讯编辑界面,飞速输入一行字。
“家宴取消,按c方案走。”
刚按下发送键,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三名穿著夹克的男人带著凌厉的气场走了进来。
唐援朝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猛地朝地面砸去——
“別动!”
走在最前面的平头男人一个箭步衝上前,但还是慢了一步。
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后盖弹开,电池滚到了一边。
平头男人蹲下身,戴著手套將散落的零件一一捡起,装进隨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了站在办公桌后的唐援朝。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唐援朝面前展开。
“唐援朝,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的。”
男人收起证件,看了一眼还在作响的碎纸机和满地的纸屑,冷笑一声。
“关於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唐援朝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老板椅上。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但他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
只要儿子能看到那条简讯,只要儿子能逃出去,老唐家就还有希望。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將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带头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立刻查封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电脑和碎纸机。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唐援朝。
“唐副院长,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老同学钱振国,还有中心医院的陶副院长,都在喝茶的地方等你。”
听到这两个名字,唐援朝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乾,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边缘。
原来他刚才打不通电话,是因为那些人早就被控制了。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对方手里绝对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架著胳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唐援朝垂著头,面如死灰。
他以后唯一的指望,就是收到简讯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