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私房菜馆的规矩,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所谓差不多的优质食材,就是次一级的替代品。
放在外面也是天价,普通人吃不出差別。
主管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对拿著黑金卡进来的周纪淮来说,这就是隱性的打压与轻视。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那桌。
那位戴著三百万名表的男人面前,正摆著一份的金枪鱼刺身,鱼肉上的霜降纹理清晰可见。
跟她在冠林庄园吃过的一样。
也许这位主管拿出来的优质食材,放在外面是天价。
但她跟舅舅和哥哥特意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感受顶级的服务,检验特权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纪淮收回视线,並没有对著眼前的主管发作。
对方不过是个拿工资办事的打工人,所有的规矩都是背后的老板定下的。
她伸手拉开隨身携带的小包拉链,指尖探入夹层。
摸出了那张通体纯黑、只用暗金线条勾勒出“今心”二字的家族至尊卡。
她將卡轻轻推到主管面前的平板电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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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接受替代品。”
周礼没想到大外甥女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下意识就坐直身子,抿紧了嘴巴。
他膝盖往右边碰了碰周纪安的腿,眼神传话:你妹想干啥?
周纪安无辜地回了个眼神:……我怎么知道?
主管不认识这张黑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准备开口解释。
周纪淮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事你做不了主。”
“麻烦你把这张卡拿给你们能做主的领导,或者直接交给你们老板看看。”
主管见这位年轻女孩气场沉稳,完全没有普通客人被拒绝后的窘迫或愤怒,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双手拿起那张质感奇特的黑卡,弯腰退后了半步。
“好的,请三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示老板。”
看著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纪淮轻轻拍著胸口。
“舅,哥,我刚刚帅不帅?没露怯吧?”
周礼凑近了些,竖起大拇指。
“帅!像电视里的財阀小姐。气势还挺足,我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周纪安:“周纪淮,你想干嘛?”
周纪淮:“你真是个弟弟,这都看不出来。你姐姐我,要吃他们店里最好的东西!”
周礼:“人家不都说没有了吗?”
听周礼这一句,周纪安终於想通刚刚自己隱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人情世故总是懂的多一些。
只不过,他作为男生,確实没有妹妹敏感。
他摇头道。
“应该还有。但他们藏著,不给咱们吃。”
“黑金卡只能让我们进门,但不能让咱们享受最高规格的服务。”
周礼一听,明白过来了,他问道。
“照这么说,这些好东西,都是给顶级客户或者熟客留著的吧?”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咱们是插队进来的。”
周纪安问:“难道咱爸给的黑卡,能比黑金卡有用?”
周纪淮端起茶盏,贴著唇边抿了一口,摇头表示:“我不知道呀!”
周纪安瞪大眼睛:“不知道你刚刚还摆那架子?”
周纪淮笑起来:“哎呀,你们不觉得装波一其实很爽嘛?”
周礼点头:“不瞒你们说,昨天晚上我还梦见自己在高中同学会上装了一波大的。”
周纪淮跟周礼击了个掌。
“还是舅舅懂我。装波一失败,大不了就还去吃那个什么替代品嘛?”
“顾客是上帝,他们难道还会为难咱们不成?”
周纪安:“有道理,来都来了。”
周纪淮:“你们还记得爸是怎么说这张卡的吗?”
周礼:“这张卡是今心核心圈层的身份凭证,在今心的合作伙伴网络里,比任何名片都好使。”
周纪淮:“所以啊,难道你们不感兴趣吗?老爸给的这张卡,到底能不能让咱们在岳城横著走。”
……………………
省纪委监委留置点,单人监室。
墙壁上包裹著厚厚的防撞软包,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著,没有窗户,剥夺了时间流逝的概念。
钱振国穿著件没纽扣也没拉链的灰色制服,颓然地瘫坐在床沿上。
他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自杀。
他现在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钱振国双手死死抱住稀疏的头髮,痛苦地揪扯著。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三医院副院长,呼风唤雨,怀里搂著娇媚的情妇。
可现在,他成了一滩烂泥。
贺芳那个蠢货!
她不仅私藏了帐本,甚至连同那些人事买卖的烂帐也全盘托出!
但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贺芳的背叛,而是那股隱藏在幕后將他瞬间碾碎的恐怖力量。
牵扯四家三甲医院的隱秘网络,布局了整整三年的资金池,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撑过!
是谁?到底是谁?!
钱振国把头狠狠磕在软包墙壁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发抖。
他那几个副院长级別的政敌,就算把全家老小卖了,也绝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脑海中闪过孙云鹏那张笑面虎的脸。
《关於三医院管理问题的专项核查报告》。
正是这份报告,让专案组顺理成章地向三医院调取了近五年的人事变动档案。
孙云鹏无利不起早,他费劲巴拉写报告,是为了討好泰和?
可他钱振国跟泰和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人家那种万亿级別的资本巨鱷,搞这么大阵仗来踩死他一个地方医院的副院长干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利益逻辑!
他拼命回想,自己最近到底踩了哪条不该踩的红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唯一一件勉强算得上出格的事,就是纵容贺芳两姐妹,提前启动了年度互评,准备搞掉那个叫周念的合同工。
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破土而出。
难道是因为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振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一个在急诊科熬了十八年的底层护士,怎么可能跟这种通天的能量扯上关係?
何况以前的转编考试,他也不是没把周念刷下去过。
那时候怎么没人来管?
可是,除了这件事,这几天根本没有任何变故!
泰和考察团的突然造访,孙云鹏的隨行,第二天专案组就破门而入!
所有的巧合在同一时间爆发,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猛地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他无法接受!
他堂堂一个副院长,苦心经营半生!
最后,竟然是因为纵容情妇欺负了一个合同工,就落得个连根拔起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信……我不信!”
可不管真相究竟如何。
他这辈子,都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