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关於怎么对外公开身份,他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盘算。
不过他非常享受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商有量的感觉。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念和孩子们的討论,安静地做个倾听者。
周念敏锐地捕捉到了“甚至其他”这四个字,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光是一个今心集团就已经庞大得让人咋舌,他居然还有別的底牌?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將话题拉回正轨。
“我那边倒简单,医院里的同事知道我不是单身就行了,没人会追著问太多。”
“对外怎么介绍你这事,还是先紧著纪安和纪淮的学校那边来吧。”
“而且……说实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赧然。
“以前咬牙撑著,是因为两个孩子需要这份工资。”
“现在你回来了,孩子们后半生也有了保障,我……”
“我在想,是不是该歇一歇了。”
话说出口,周念紧张的看向陈彦武。
她知道,为了让自己在医院立住脚,陈彦武前后费了多大的劲。
请钟教授、拔钱振国,路都给她铺到了脚底下。
结果呢,她自己先说不想走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不爭气。
陈彦武温和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累了,就歇著,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看透了周念的顾虑,视线柔和了几分。
钱振国他们一倒,四家医院的设备和耗材供应出现巨大缺口。那些吃回扣的关联公司已经被停业审查,彻底踢出了供应商名录,接下来就是股价暴跌和跨省市的连锁调查。而泰和带著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进场,正好能顶上这个市场真空。不仅能承接后续的合规採购,还顺理成章地肃清了行业风气。
更何况,孙云鹏那边借他的局,既揪出了医疗系统的毒瘤,又拿到了泰和投资的政绩,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泰和在岳城批项目,都会是一路绿灯。
但这些盘算没必要在饭桌上讲。
陈彦武语气鬆快。
“拔掉钱振国那帮人,对泰和有好处。一石二鸟的事,跟你辞不辞职没关係。”
“再说了,你要是不上班,我就能隨时把你拴在身边。”
“起码不用再半夜醒来,想著你还在急诊科里熬。”
周念听完这番话,心里的负担卸下,脸颊微微发烫。
对面的周纪淮用手托著腮,眼珠子在陈彦武和周念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她转头冲周纪安挑了挑眉,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弯起了嘴角。
周纪淮见两人又要进入二人世界,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那咱们对外怎么介绍啊?”
周纪安接话:“太高调肯定不行,我不想以后出门上个厕所都有人跟著拍。”
周纪淮连连点头:“但也不能太低调。贺兰不就是因为咱家没背景,才仗著钱振国的势欺负咱妈么?”
周纪安认同:“要有一个让人忌惮,但又不会给现在的生活添麻烦的身份。”
陈彦武眼中浮现讚许。
“你们考虑得很周全。”
“顶级富豪的圈层,聚光灯太亮,麻烦不断。太低调,又难免遇到些不开眼的小丑。”
周纪淮直接放弃思考,举手提问:“爸,您打算挑个什么马甲?”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
“我跟你们妈妈一样,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主要是考虑你俩上学方便。”
周纪安露出感激的眼神,他不想开学以后,自己的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化。
陈彦武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让外面的人觉得咱家有点钱、有点本事,但又没到让公眾和媒体盯上的地步。”
周纪淮好奇地问:“那具体点呢?身家多少算这个范围?”
陈彦武:“差不多三五个亿吧。这个身家,按照目前龙国经济来说,算得上殷实,但不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什么大资本家的孩子。”
“对外就说家里底子还算厚实,不用说得太细。反正住別墅、开好车,別人自己会算帐。”
周纪安若有所思:“那別人问起您具体的职业,我们怎么说?”
陈彦武笑了笑。
“就说是做科技投资的,自己也有公司。”
“这种身份既体面又低调,別人会先敬三分,但不至於想把咱扒光了研究。”
“以后不管你们在学校,还是你妈在医院,顶著这个名头,普通想找茬的都会先掂量掂量。”
周念笑道:“我不懂这些,总之听你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你刚刚说『甚至其他』,难道除了今心创始人,你还有更厉害的身份?”
陈彦武转头握住她的手:“有。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周纪淮和周纪安面面相覷。
周念摇头:“光是德茂和泰和,就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
陈彦武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刮蹭:“总之,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们。”
周念耳根泛热,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如愿,只能由著他牵著,低头掩饰羞涩。
周纪淮拍了拍桌面,打断了父母的粉红泡泡。
“爸,妈说今天有四件事要宣布,这最后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陈彦武放开周念的手,坐正了些,表情也隨之认真起来。
“我之前收养了三个孩子,你们在书房见过他们的照片了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纪淮愣了一瞬,点点头。
“嗯……看著十三四岁的样子。”
陈彦武道:“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两个男孩,大的叫陈聿,今年二十二;小的叫陈善,二十一。还有一个女孩叫陈悠悠,二十。”
饭桌上又安静了好几秒。
周纪淮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周纪安垂下眼睛,拇指摩挲著杯壁。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只剩下紫砂燉盅里汤汁咕嘟的细响。
周念將两个孩子的反应收在眼底。
她伸手拍了拍周纪淮搁在桌上的手背,又看了周纪安一眼。
隨后转向陈彦武,语气平和,但问得直截了当。
“你把他们养大,这份心我敬佩。”
“不过我得替纪安和纪淮问清楚。这三个孩子,在法律上,算是你的子女吗?”
陈彦武看了周念一眼,心里涌上一阵熨帖。
他就喜欢她这种性子,不藏著掖著,有话直接摆在檯面上讲。
而两个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又何尝没看在眼里。
“说起来,严格按法律来讲,他们三个並不算是我的合法养子女。”
“他们是海外户籍,我是龙国公民,跨国收养的手续苛刻又繁琐,所以我们就一直没有走国內民政局的正规收养程序。”
周纪淮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怎么出声,手指绕著汤匙柄转圈。
听到“没走正规程序”这几个字,她指尖停了一下。
“那……他们的户口呢?落在哪里?”
她问得隨意,但语气里的小心,陈彦武和周念听得出来。
陈彦武耐心解释。
“他们有海外的合法身份。对他们来说,我其实更像是监护人,或者资助人的角色。”
“回国之后,他们的户口也没落在我名下,是掛在今心集团的集体户上的。”
“只是我供他们读书,教他们为人处世,他们也把我当自家长辈看。他们跟著我姓,喊我一声爸爸。”
“但国內那套正式的收养关係,我们没有办过。”
“他们三个,在法律上跟我没有任何亲属关係。”
听到这番话,周纪淮绕著匙柄的手指悄悄鬆开。
周纪安端著水杯的手也放回了桌面。
其实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兄妹俩心里都在打鼓。
突然冒出来三个哥哥妹妹,以后这个家到底谁亲谁远?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但现在听爸爸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讲,心里的彆扭散了大半。
陈彦武笑了笑。
“他们三个因为各种变故和意外,家里没了大人。”
“亲情这块,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很重。”
“要是知道多了个弟弟妹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等以后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