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林庄园,主栋別墅客厅里。
周纪淮盘著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主位上的父亲。
“爸爸,我们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她仰起下巴,尾音拖得老长,满脸都写著“快夸我”三个大字。
“是我特意提醒哥哥,可以让薛京在电话里悄悄透露海宴和今心的关係的哦!”
陈彦武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抬起眼。
“嗯,做得不错。”
“敲山震虎,一石二鸟。”
兄妹俩的坐姿同时直了几分,脸上都藏不住得意。
陈彦武表扬道。
“她拿你们当挡箭牌去压赵霆,心思活络过头了。”
“借著配额的事敲打她一下,既是惩戒,也能加速云锦台的收购进程。”
周纪淮猛点头,握了握小拳头。
“对对对!就得让她清醒清醒。”
“咱们的势,可不是她想借就能隨便借的。”
陈彦武看著女儿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笑了笑。
“她现在摸不清今心还会干什么,只会越想越怕。”
“人在面对恐惧与未知的时候,防线最薄弱,也最容易妥协。”
“等她自己撑不住来找你们,主动权就捏在你们手里了。”
周纪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不自觉交扣在一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深吸一口气,看著父亲的眼睛开口。
“爸,我打算安排今心的法务团队去找赵阔,跟他谈收购云锦台债权的事,然后再找胡月悦。”
他顿了一下,斟酌著语气。
“为了能快些拿下,可能需要给赵阔一定的溢价。您觉得……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了些。
陈彦武挑了下眉。
儿子敢主动提“花冤枉钱”,说明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帐。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端著茶杯靠向椅背,语气不咸不淡。
“既然你知道是溢价,为什么还要当这个冤大头?”
这是考题。
周纪安的喉结动了一下,嗓子有点发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但他没有低头,稳稳地接住了陈彦武投过来的目光。
“爸,我仔细研究过。”
他鬆开交扣的手指,掌心朝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稳定的支撑点。
“第一。”
“云锦台每年净利润在七千万上下。按十年现金流折现来估算,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之间。”
“赵阔手里那笔债权是按抵押价拿的,天花板也就两个亿出头。”
“就算我们溢价三成收过来,也完全没亏。”
陈彦武微微偏了一下头。
周纪安知道父亲是让自己继续往下说,他心里一定,底气明显足了不少。
“第二。”
“云锦台最值钱的不是那栋楼,是它背后维繫的那张关係网。”
他想起宋黛提交的那份密密麻麻的贵宾名录。
“岳城一半以上的高端商务宴请都走那里的流水。”
“座上宾覆盖了地產、金融、政商各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这个人脉网络,花钱都不好买。”
周纪淮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手伸进果盘捏了颗车厘子丟进嘴里,嚼都没嚼两下就咽了。
周纪安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思路彻底打通了。
“第三。”
“我们查到,赵霆不光惦记云锦台的流水。”
“他还打算在几个核心包厢里安装监控设备,拿来搜集客户的隱私把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爸,今心的生意能铺这么大,靠的就是各行各业的信任。”
“云锦台那些包厢里坐著的人,说不定有我们的合作伙伴,甚至是多年的朋友。”
“如果赵霆真把监控装上了,拿著那些东西去要挟人、去做交易,这把火迟早烧到我们自己人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
“所以我们支付的那些溢价,就当是买入这个顶级圈子的入场券,外加拆掉一颗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顺带,还能给赵阔输一管血,让他有本钱跟他大哥赵霆窝里斗。”
话说完,客厅安静了两秒。
周纪安盯著父亲的表情,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陈彦武放下茶杯。
“你刚才说,云锦台的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
“这个数字,是按净利润乘以折现年限算出来的?“
周纪安点了一下头。
陈彦武靠向椅背。
“算法没问题,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云锦台是单体店,没有连锁,没有品牌授权,所有的溢价全系在胡月悦一个人身上。“
“这种资產,买方在估值基础上至少要再砍两到三成的风险折扣。“
“实际成交价,三点五到四个亿,才是市场真正愿意付的数。“
他看了儿子一眼。
“溢价三成收债权,利润空间比你想的要薄。不过方向没问题。“
他面露欣赏。
“大局观不错。思路也是对的。下次注意把买方的风险定价算进去。“
周纪安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根被自己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完整地做一套商业推演。
比期末考试紧张十倍不止。
周纪淮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哥刚才手指头都在抖,还一脸装镇定,也不知道在逞什么强。
不过她嘴上没拆穿,转而开口补充自己的想法。
“至於那个胡月悦。”
“到时候她愿意留下来继续管云锦台就留,不愿意就给钱走人。”
“但关键岗位绝对不能交给她。”
“这女人心眼子太多了,我可玩不过她这种老狐狸。”
“还是放在外围,防著点稳妥。”
周纪安嗤了一声。
“怕她一个开餐厅的干什么?”
“咱们有专业团队,法务、財务、资管。”
“宋黛、顾驍、卢启明,隨便一个人都能压她一头。”
陈彦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纪安说得没错,你们要学会制定规则、调配资源,不要自己冲在第一线。”
他话锋一转,看向女儿。
“但纪淮说的也有道理,疑人不用。”
他冲女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鼓励。
“这方面,你的直觉很敏锐。值得保持。”
周纪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冲哥哥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
然后她一骨碌凑到陈彦武身边,双手扒住他的胳膊,仰著脸撒娇。
“爸爸爸爸,那如果换成是你出手,你会怎么收拾赵霆啊?”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不是跟短剧里演的一样?”
说著,她故意压低嗓门,捏出一个低音炮的腔调。
“天凉了,让赵氏集团——破產吧!”
陈彦武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朗声大笑。
“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揉了一把女儿的头顶。
“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有张嘴一句话就让百亿企业倒闭的事。”
他收了收笑,语气渐渐沉下来。
“你们现在找漏洞、等时机、扎扎实实一刀一刀地切,这样做没错,也有助於成长。”
“但如果非要问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