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下午,赵霆就能拿到工商变更的结果。
此刻,他正坐在老板椅上,盯著电脑屏幕冷笑。
系统里弹出来的辞职审批排了一长串。
意料之中。
他早就让人事停了绩效、拖了报销,剩下的那些想赖著不走的,耗也耗不了多久。
但名单往下一翻,他的手指停住。
財务部副总监蒋维平,申请离职。
財务部副总监黄雅婷,申请离职。
法务部主管何承远,申请离职。
“这帮老油条,嗅觉倒是灵。”
他把滑鼠滚轮往下拉了两格,又多出四个名字。
“怕老壳子破產担责任是吧?滚就滚,还给老子省了遣散费。”
他把审批页面关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下午,方嘉禾递进去的材料就该出结果了。
工商变更一批,新公司成立,优质资產全部划走。
到时候这帮跑路的人再想回来舔,也得看他心情。
门被敲了两下。
尤序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台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赵总,网上出问题了。”
赵霆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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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序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已经掛了四个小时,播放量衝到了七十多万。
画面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有破洞的衬衫,站在一栋只起了框架的楼前面。
“我姓孔,在宏远临江春晓买的房子,20年签的合同。”
“首付四十七万,全家凑了三年才凑齐。我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合同写的23年6月交房,现在26年了,楼都没封顶。”
“我去找开发商,人家让我等。一等就是三年,等到妻离子散了也没等上。”
男人的声音平静,不哭不闹,就是一句一句往外说。
赵霆扫了两眼,手指往上一划。
评论区炸了。
“宏远这种公司怎么还没被查?”
“烂尾三年了?有没有媒体去调查一下?”
“宏远临江春晓?我朋友就在那个项目做预算,去年开始工资就断断续续,今年直接不发了。说是让待岗,其实就是逼人走。”
尤序往下翻了一页。
“赵总,不止这一条。松江雅苑和翡翠半岛的业主视频也上了热搜,两个平台同时爆的。”
赵霆把平板丟回桌面上。
“闹唄。下午我就能把壳子换完。”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
“让他们闹。等今天一过,看谁能帮他们。”
尤序没有接话,退了出去。
赵霆点上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绕著他的指尖往上飘。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嘉禾的號码。
嘟了两声,接了。
“方律,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方嘉禾:“看到了。赵总,舆论骂的是宏远,跟咱们即將成立的新公司有半毛钱关係?”
赵霆还是不放心。
“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事,万一真有意外怎么办?”
方嘉禾笑了一声,语气轻鬆。
“赵总,退一万步讲——”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半个调。
“就算国內这条线真出了岔子,我手里还有海外的渠道。洗盘洗债另外还有两套备用方案。”
赵霆的眉头鬆了松。
“也是,咱们还是有退路的,就是海外那条渠道太贵了。”
方嘉禾从容道。
“百分之二十个点,没必要。洗盘子周期又太慢,前前后后折腾半年起步。”
“你应该知道,目前来说,国內换壳就是最优解。”
“关係已经打点到位了,下午就能出结果。您半天都等不了吗?”
赵霆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方律,你有把握就行。”
方嘉禾:“赵总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您就是个乾乾净净的新公司老板。旧公司的烂帐,跟您再无瓜葛。”
赵霆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肩膀终於松下来了。
方嘉禾说得对。
就半天了,胜利在望,慌什么。
赵霆靠进椅背,重新叼上雪茄。
挺好。
………………
禾正律师事务所,方嘉禾办公室。
掛断赵霆的电话,方嘉禾把手机搁在桌角。
连著熬了两个通宵,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隨手点开微博,想刷两条新闻松一松脑子。
首页推送弹出来一条热搜:
#禾正律所合伙人方嘉禾代理多起爭议案件#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点进去。
几个营销號像是约好了似的,同一时间段发了四五篇帖子。
內容大同小异,全在扒他过去三年代理过的几桩案子。
那几个案子,对方要么是小股东维权,要么是消费者集体诉讼。他替资方打贏了官司,手法乾净利落,在业內传为经典。
但营销號不管你手法干不乾净。
標题统一用的是:“黑心讼棍帮资本家欺压弱势群体”。
评论区清一色在骂。
“这种律师怎么还有脸执业?”
“难怪烂尾楼越来越多,都是这种人在给奸商撑腰。”
“建议吊销执照。”
方嘉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两秒眼。
八成就是纤岳搞出来的舆论战。
但无所谓。
网民的愤怒从来都是廉价且短暂的。
今天骂你骂得撕心裂肺,明天就会追著下一个热点跑。
舆论再大也大不过法律程序。
等尘埃落定,对方再怎么闹也翻不出水花。幕后操盘的人无戏可唱,自然会偃旗息鼓。
等他拿到钱,有的是资本去堵住这些媒体的嘴。
手机又响了。
二叔。
方嘉禾眉头拧了起来,还是接了。
“喂,二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嘉禾!网上那些事我都看了!”
“你不帮正军討工钱就算了,你居然还帮著那个黑心老板坑老百姓的血汗钱!”
方嘉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寸。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爹要是还在,看到网上这些,棺材板都压不住!”
方嘉禾的声音冷了下来。
“二叔,你不懂法律。那是我的客户,我做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
二叔在那头气得直喘。
“我不懂法律,但我懂做人!”
方嘉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忍著没掛。
二叔还在喷。
“你让我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方家出了个替黑心老板卖命的!”
方嘉禾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正军一家三口,要不是周老班长面子大,还有他那个外孙心善帮了一把,人家早就没活路了!”
周老班长。
又是这四个字。
方嘉禾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断掉。
当年他爹办丧事,前前后后花了三千六。
周家出了一千,刘家四百,剩下的东拼西凑。
他后来连本带利还了两倍不止。
帐清了。人情也该清了。
可这帮人偏不。好像帮过一次忙,就能拿捏他一辈子。
笑话。
照这个逻辑,银行放贷给你,是不是该世世代代给客户当孙子?
他不想继续听。
可电话那头是亲二叔,又不能像对刘正军那样直接摁掉,只好耐著性子受著。
“安伢子你知道吧?要不是他带著一个姓卢的顾问去工棚…………”
姓卢的顾问。
这五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方嘉禾的后脑勺上。
“二叔!”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变了调。
“你刚才说什么?姓卢的顾问?”
“啊,对啊!正军说前两天给你打过电话了,跟你说了这事儿,你说你是不是良心给狗吃了……”
后面的话,方嘉禾已经听不进去了。
刘正军那天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句一句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还带著一个顾问,名片上写著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当时他忙著处理赵霆的文件,隨口敷衍了两句就把电话掛了。
压根没把一个农民工说的话放在心上。
沃什么?
沃顿!?
叫卢?
卢启明!?
不会这么巧吧!?
方嘉禾的后背刷地凉了一截。
不对。
完全不对。
卢启明不是掛个名吗?不是从来不亲自出面处理具体案子吗?
他怎么会跑到一个工棚里去?
如果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那纤岳基金会那个叫政方律务的皮包公司,到底是真的草台班子,还是……
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浮上来。
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慌忙抓起手机,准备拨掮客的號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李行脸色煞白冲了进来:“方……方律!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