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
周礼被厨房里剁骨头的声音给吵醒。
他顶著一头乱髮,趿拉著拖鞋从臥室里晃荡出来。
“爸,龚主任派的车要九点才来接,您这起这么早干嘛呀。”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耷拉著,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吕巧云正围著围裙在水池边洗菜,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还不是因为念念那个对象。”
她把洗好的青菜沥乾水分,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你爸昨天知道了人家是鼎辰的大老板,高兴得一宿都没合眼,翻来覆去烙饼呢。”
周志远手里举著一把大菜刀,正对著案板上的排骨比划。
“他为茶县做了这么大贡献,咱得有礼数。”
手起刀落,排骨被剁成一块块。
“中午他要是没应酬,咱们就把他带回家来吃饭,我跟你妈早点起来把准备工作做好。”
周礼探头往料理台上扫了一圈。
“哟,还有梅菜扣肉呢。”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不锈钢盆。
“猪蹄,鱖鱼,还有大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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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老周,你这架势,搞国宴啊?”
周志远把剁好的排骨装进盆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都是些家常菜。誒对了,他吃得惯辣口吗,咱们茶县的菜可都偏辣。”
周礼:“吃得惯啊,他老家就是咱们茶县的,不过我估计,县里今天肯定会请他吃午饭吧。”
周志远摆了摆手,转身去拿生薑和大蒜。
“有备无患,万一他推了应酬想跟咱们自家人吃顿便饭呢,咱们不能抓瞎。”
“老话说得好,灶王爷留客,肚里得有货。”
周礼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行吧,您二老慢慢折腾,我去换个衣服,等会来给你们打下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门。
周礼把自己扔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家族群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发了一条微信出去。
“姐,你们出发了吗,爸妈老早就起来准备午饭食材了,猪蹄甲鱼全安排上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定製商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茶县的高速公路上。
司机目视前方。
保鏢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声和耳麦那头確认路况。
陈彦武和周念坐在中排。
周纪安、周纪淮坐在最后一排。
车厢宽敞安静,隔音很好,外面的风声被挡得乾乾净净。
周念手里握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她把周礼刚发过来的微信递到陈彦武面前。
“爸妈一大早就在张罗午饭了。”
她停了停,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你方便在家吃吗?
“方便。”
他说得很自然。
“县里的应酬让沈峰去出席就好,我陪家人。”
周念垂眼看著手机。
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还是挺紧张的。”
“完全拿不准爸妈见著你,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陈彦武看向她,语气放缓。
“別担心。”
“他们就算要为难,也该为难我。”
“只要你高兴,他们最后都会替你高兴。”
坐在旁边的周纪淮探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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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就別瞎操心啦。”
“我爸一表人才,有钱有顏有能力。”
她嘿嘿笑了两声。
“再加上鼎辰大老板这么厚的马甲和滤镜,直接把外公的防线击穿啦。”
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试问全天下,哪个老丈人会不喜欢这种女婿。”
周念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你外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那是他还没见著我爸。”
周纪淮一脸篤定。
“见著就更稳了。”
周纪安坐在后排位置,一直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到这话,他也觉得有道理。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人都是现实的动物。
谁会为了二十年前的旧帐,去掀翻眼前能抓住的幸福。
更何况,外公外婆最在乎的,始终是母亲的下半辈子有没有人依靠。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青山和农田。
上午九点半。
茶县文化活动中心大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广场上拉著红色横幅。
上面印著一行大字。
“鼎辰科创茶县乡村振兴公益计划启动仪式”。
两排花篮从大门一直摆到了台阶下面。
周礼穿著一件白衬衫,站在台阶上,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他刚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几辆黑色商务车便缓缓驶入广场,在红毯前依次停下。
最前面那辆车的牌照刚被媒体认出来,记者们便呼啦啦围了上去。
周礼本来想迎过去。
看见那阵仗,他脚步一顿,默默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算了。”
“我这小身板,还是別跟摄像机抢道了。”
前车的侧滑门打开。
沈峰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面带职业微笑,在保鏢护送下走下车。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话筒几乎要懟到他脸上。
“沈总,请问这次鼎辰科创为什么会选择茶县作为公益计划首站?”
“沈总,网传鼎辰背后另有实际控制人,请问今天会露面吗?”
“沈总,后续还会追加投资吗?”
沈峰笑容不变,抬手虚虚压了压。
“各位的问题,稍后发布会上会统一回应。”
媒体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去。
第二辆商务车背向人群的一侧,侧滑门安静打开。
工作人员提前挡出一条通道。
陈彦武率先下车,伸手护住车门,把周念扶了下来。
周念今天穿得很素雅。
米白色长裙外搭一件浅色外套,头髮挽在脑后,看上去温柔又乾净。
陈彦武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
周纪安和周纪淮也跟著从另一侧下车。
一家四口绕过喧闹的人群,从侧面的通道往台阶走去。
周礼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姐夫。”
“姐。”
喊完之后,他指了指那边被记者围得寸步难行的沈峰。
“幸好他们全跑去堵沈哥了。”
周念理了理裙摆,看著弟弟。
“爸妈到了吗。”
周礼点点头,笑呵呵道。
“到了。”
“我们九点多从家里出发的,已经落座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忍不住的乐。
“现在正眼巴巴地等著跟鼎辰的大老板见面呢。”
周念听得心口微微一紧。
陈彦武察觉到她手指收了一下,反手將她握得更稳。
周纪淮看著远处被话筒包围的沈峰,忍不住笑起来。
“还是我爸聪明。”
“让沈哥出面顶包,自己做隱形人。”
周礼压低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爸昨天听说鼎辰老板就是姐夫,差点没把我肩膀晃散架。”
“要是他知道名字的时候也这么激动……”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周念看了他一眼。
“你没告诉爸妈名字?”
周礼眨了眨眼。
“这个嘛……”
他抬头看天。
“今天太阳挺好的。”
周纪淮立刻明白了,噗嗤笑出声。
“舅,你可真是战略性隱瞒。”
周礼摊手。
“我这是为了家庭稳定。”
“先让老周同志把鼎辰滤镜焊死,再让他慢慢接受现实。”
周纪安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是慢慢?”
周礼沉默两秒。
“至少比昨晚在家里当场炸锅强吧。”
周念呼吸轻了一瞬。
陈彦武握著周念的手,反倒笑了笑。
“迟早要面对。”
周纪安问:“爸,我们也是坐第一排吗?跟外公外婆坐一块?”
陈彦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文化中心敞开的大门。
“嗯,先进去吧。”
他反手握住周念的手,十指交叉。
“走吧,去见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