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牵著周念的手,带著两个孩子走进礼堂。
周礼从侧边迎上来,五个人並肩往前走,气场格外惹眼。
男人西装笔挺,身姿沉稳。
女人温婉清丽,
两个孩子一个清俊,一个明媚,站在一起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场內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小声猜测这是哪路贵客。
陈彦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只握紧周念的手,径直往前排贵宾席走去。
刚走出几步,迎面便来了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旧式军装,胸前別著几枚纪念章,步子稳健,腰背笔直。
周礼压低嗓音,凑到陈彦武耳边提醒。
“姐夫,那是省军区退下来的雷长明老首长。”
“我爸以前的老团长,我爸老佩服他了。”
雷长明大步走来,离著还有两三步远,就主动伸出双手。
“小陈啊,可算见到你真人了。”
陈彦武停下脚步,伸出双手回握,姿態放得很低。
“雷老您好,久仰大名。”
“本该是我先去拜访您的。”
雷长明一听陈彦武竟然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陈彦武的手背,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什么久仰大名,老头子我就是个退下来的閒人。”
“倒是你这小伙子,干的事漂亮。”
“你为咱们退伍老兵办的那些实事,还有后续专项基金,我都听说了。”
“钱有没有落到实处,老兵们心里最清楚。”
“还有那个退伍军人的再就业培训基地,听说师资、场地、后续岗位都在对接。”
雷长明说著,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代表省里的老伙计们,给你鞠个躬都不过分。”
陈彦武手上用力,托住雷长明的胳膊。
“雷老,您这话太重了。”
“没有您和老一辈流血牺牲,哪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鼎辰做这些,只是尽一点企业该尽的责任。”
“培训基地还在推进,后续要是遇到政策和安置上的问题,恐怕还得厚著脸皮向您请教。”
雷长明连连点头。
“好说。”
“只要是为老兵谋福利,我这把老骨头隨叫隨到。”
他说完,视线一转,忽然落在旁边的周念身上。
雷长明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下睁大。
“哎哟,这不是老周家那闺女念念吗?”
“你这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怎么今天也在这儿?”
周念赶紧笑著问好。
“雷伯。”
陈彦武顺势揽过周念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雷老,她是我爱人。”
周念指尖轻轻一颤,抬眼看了他一眼。
雷长明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
“原来你把咱们茶县最水灵的军属给拐跑了。”
他笑著拍了拍陈彦武的胳膊。
“难怪你对茶县这么上心。”
“企业责任是一回事,心里惦记著人,又是另一回事。”
“两件好事凑到一块,难得。”
他说完,转头在场內环视一圈。
一眼就瞅见坐在第一排的周志远。
周志远早就看到陈彦武进门了。
他原本打算等这小子走到跟前,再好好摆一摆老丈人的谱。
至少也得让陈彦武知道,老周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老团长。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眼里。
雷长明衝著第一排招手,嗓门洪亮。
“志远兄弟,你躲在那儿当什么泥菩萨?”
“快过来。”
老大哥发话,周志远哪敢怠慢。
他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团长好。”
雷长明指著周志远的鼻子,张口就数落。
“你这老傢伙真不够意思。”
“找了这么个能干女婿,连杯喜酒都不请老头子喝。”
“要不是今天在这碰上,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周志远老脸憋得通红。
他嘴巴张了又合,硬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总不能当著老首长的面说,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这档子事。
更不能说,今早看到名牌才知道是陈彦武。
雷长明乐呵呵招呼身边的警卫员。
“小李啊,相机呢?”
“我好久没跟志远兄弟见面了。”
“今天茶县的恩人也在,咱们三个得合个影留个念。”
小李赶紧举著单眼相机跑过来找角度。
雷长明笑著一手搭住陈彦武的肩,一手招呼周志远靠近。
“来,今天这张合影得站齐整。”
“小陈做了实事,志远又是老兵代表。”
“你们翁婿站一块,正合適。”
周志远被拉到陈彦武身边,肩膀绷得笔直。
他的表情挤在一起,嘴角发僵。
雷长明偏头看了他一眼,嘖了一声。
“志远,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倒是笑一个啊。”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不算难看,就是严肃得像要去开批斗会。
周纪淮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哥你快看外公,那样子活像吃了黄连。”
周纪安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
“別闹。”
“外公偶像包袱重,在老团长面前还得端著。”
周念和周礼站在一旁,看著父亲吃瘪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她在周礼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又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笑。”
“看你爸回去怎么收拾你们俩。”
周礼立刻凑到吕巧云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晃。
“好妈妈,你肯定会帮著我和姐姐的,对不对?”
“你看我姐夫,年轻、帅气、有本事。”
“打著灯笼都难找。”
“老周同志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指不定多乐呢。”
吕巧云被他晃得没脾气。
她看著女儿红润的气色,又看了看周念眉眼间少见的舒展,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当妈的哪有不盼著女儿好的。
只要男人靠谱,以前的旧帐也不是不能慢慢算。
她拉过周念的手,压低声音问。
“念念,你跟妈交个底。”
“他对你到底好不好?”
周念看著母亲关切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
“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事都顺著我。”
她怕吕巧云不信,抬起手腕,露出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
“妈,您懂行,看看这个。”
吕巧云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鐲子。
触手温润,绿意盎然,在礼堂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哎呀,这水头,这顏色。”
她压低声音,语气惊讶。
“起码得大七位数往上走。”
“这小子还蛮捨得的呀?”
周念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个数。
吕巧云眼皮一跳。
“他肯把这种东西戴在你手上,至少说明没把你当外人。”
周念鼻尖微微一酸,笑著点了点头。
周礼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妈,还有些事回家再跟您细说。”
吕巧云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周礼的手背。
“回家说。”
“好嘞。”
周礼立刻乖巧点头。
豪车豪宅的事还没跟父母交代呢,可憋坏他了。
雷长明那边已经拍完照过来了。
“小礼啊,十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周礼赶紧站直身子回话。
“雷伯好。”
“您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雷长明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周礼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这么嘴甜。”
“听说在中楠大学读研?”
“好好干,以后也是个国之栋樑。”
周礼赶紧点头。
“您放心,我肯定努力。”
雷长明又夸了两句年轻有为,说稍后再聊。
他跟陈彦武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警卫员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雷长明刚一转身,周志远脊背上那股绷著的劲儿就散了。
他板著脸,看都不看陈彦武一眼,用力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很有技术含量。
三分不甘,三分气恼,还有四分是找不著台阶下的尷尬。
他转身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抱胸,目光紧盯前方红毯,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周志远心里疯狂腹誹。
这小子当年翻我家院墙的时候,看著就是个心眼多的。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还把老团长哄得团团转。
要不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今天谁稀罕跟他多说一句话?
吕巧云看著老伴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她太了解这倔老头了。
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团长可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领导。
那老团长一句话,比旁人说十句都管用。
刚才老团长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夸女儿女婿,这老头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现在这副冷脸,纯粹是强撑最后的倔强。
周纪安和周纪淮跟在后面,看著外公那副模样,对视一眼。
周纪淮捂著嘴偷笑。
“外公这样子,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战略性撤退。”
周纪淮眼睛一弯。
“等回家关起门来,指不定怎么拉著我爸喝两盅呢。”
周念和周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礼压低声音,衝著周念挤眉弄眼,还比了个ok的手势。
“姐,你放心吧。”
“老周同志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晚点咱再给他递个台阶,保管他撑不了多久就破功。”
周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终於鬆了半截。
可她也清楚,真正难过的关,还在回家那顿饭上。
周志远坐在位子上,余光瞥见这姐弟俩在那嘀嘀咕咕。
他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杵在那干什么?”
“当迎宾啊?”
“快去坐,別在这碍眼。”
他顿了顿,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回家再找你们算帐。”
周念没顶嘴,乖乖拉著陈彦武的手,走到自己的名牌前坐下。
陈彦武坐在她身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像是在告诉她,別怕。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试麦。
会场里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启动仪式即將正式开始。
周志远坐在旁边,余光一直盯著女儿那边。
看见陈彦武低头同周念说话,周念眉眼温软地点了点头,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赶紧板住脸。
哼。
会哄他闺女有什么用。
等回了家,上了饭桌,看他怎么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