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总是好吃的。
嫩的、焦脆的，亦或是处在两者之间恰到好处的…
只要把控得好，不管喜好哪种口感，都能通过控制火候以及烤制时间来调整。
味道也是一样。
只需搭配不同的调料和调味，就能品尝到各式各样的味道…
有些烤肉汁喜好带点酸味，开胃解腻。也有的会带上几分微甜，增添风味。
所以——烤肉总是好吃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
什么？
少数人指哪些？
具体有多少，七海透无法確定…但这里面肯定有汐山瀧一份。
就像刚出炉的小麵包遇见了金髮吸血鬼，新买来的內裤遇见了想要迎接新年清晨的神秘牛排头…一但后者出现，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达成对前者的全面压制。
饶是瀧没当多久烤肉员就重新得到座位，去了趟洗手间就回来坐下，可最关键的汐山澪並未离去…同样的时间，原本能吃四五块肉的瀧这会儿只是勉强塞下去一块，可见其紧张之甚。
烤肉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付钱的时候，汐山澪倒是没让瀧一个人全付，还是帮弟弟出了些钱。
而后，七海透很快知道汐山瀧如此紧张的另一个原因——
“钥匙，好像忘在事务所里了。”
汐山瀧是以超过90°的鞠躬向姐姐说出这句话的。
生死间有大恐怖。
烤肉过后，我就会死——想到汐山瀧一直是用这种心態坐在旁边，那对方的种种表现也就能理解了。
“让老姐你再多跑几次有些不太好。”
如此回绝澪一同返回事务所拿钥匙的说辞，头顶被敲了几下的汐山瀧与两人分开，自身去拿回钥匙…临走时还拜託了下七海透，让后者送送老姐。
七海透闻言確认了下汐山澪的反应，见对方至少没表现出反感，便没提出意见…
汐山家在一间低层公寓，自楼梯口踏上走廊，夜晚微凉的冷风自走廊外吹入。
…既然都送到这了，也不急这一下。想著，七海透决定等瀧回来之后再说。
来到写著“403”门牌號的房前，七海透看了眼自然而然抬手搭上走廊围栏，將目光投向远处的汐山澪，沉思数秒。
就在这站著——
不太合適。
原地蹲下吗——
有点奇怪。
七海透最终决定学著对方的样子靠在围栏边上，再稍微隔开点距离。接著，正想著要不要隨便说点什么，就见汐山澪翻出一盒香菸。
caster牌。
尼古丁含量少，口感相对柔和的那类香菸…
以前劝汐山瀧戒菸时，他就有提议过先让对方抽点淡烟，然后再慢慢戒掉…对方当时那宛若赤石的表情，七海透至今记忆犹新。
当初只觉奇怪，现在好像有点头绪了。
愣神片刻，汐山澪已经一手夹起香菸：“介意吗？”
但等来的不是她想像中的任何一句回答，而是一个塑料打火机。
“咳咳，抱歉…嗯，我不介意。”七海透略显尷尬，身份高低触发职场本能反应了。
在事务所內倒是没什么。
但在兼职时总会遇到掛著各种奇怪头衔的，职务比你高出一大截的老登…行为只能用奇葩形容。
例如…拿上根烟但自己不点，就在你面前晃悠。如果你不主动帮他点菸，就是不尊重他，是要被穿小鞋的。
相比下来，在兜里揣个经典的“100日元打火机”就省事许多。
不过，虽然掏打火机是本能反应，但效果没变。
“要用下吗？”七海透顺势发问，也有缓解尷尬的念头。
汐山澪“嗯”了一声，七海透便继续举著手，等对方拿过打火机…直到数秒后，见对方已经把烟叼到嘴上，他才反应过来。
咔噠。
一簇火苗升起，点燃菸头，七海透收起打火机。
“要一根吗？”汐山澪下意识问。
问题道出的下一秒，不用七海透回答，她便自己意识到答案。
“声优不好抽菸啊。”
这样低声说著，她自顾自收起烟盒，又稍微往旁边挪去半步。
“说起来，我听瀧他讲，你有在劝他戒菸？”
“是这样。”
闻言，汐山澪侧头看来。停顿片刻，又转回头。
“…你们事务所环境还算好，没什么压力，戒了也好。”她说。
七海透顺著这番话发问：“汐山监督那边的情况不太好？”
“差不多吧。”汐山澪轻点香菸，抖落些许菸灰。
“有压力，又不像声优一样要注意嗓子…抽菸喝酒的人都挺多的。”
七海透本想跟著接话，却发现汐山澪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没有开口，继续等待。
半分钟后。
“现在的应届生都挺有个性啊。”汐山澪开口。
七海透点头：“我倒也有听说。”
“也有些听不了坏话。”
“这就不清楚了。”
汐山澪深吸了口烟，重重吐出。七海透一看到这副景象，就知道对方绝对要说话了…毕竟瀧就是这样。
“最近刚好毕业季，公司找了不少应届生来。”汐山澪说。
“有个应届生，自己犯了错…”
她斟酌著语言：“我是想鼓励下她，也没说啥重话，就喊她这次犯了以后別再犯，下次加油…”
“结果那傢伙莫名其妙就一副要哭的样子，同事还以为我百年难得一见地发火了。”
“啊，还有…”
身旁，七海透默默听著。
称呼从“应届生”变成“那傢伙”了呢…
话说回来，以汐山监督的体型，真的会有压迫感吗…看著比自己矮上许多的身体，七海透心中暗想。
汐山澪讲述著的声音一顿。
“…突然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啊。”她看向七海透。
“没有的事，汐山监督。”后者面色如常。
沉默短暂降临。
“瀧跟你说过吗？”汐山澪倒也没纠结，“虽然是个完全没有才能的笨蛋，却非要去当声优试试的原因？”
“能猜到一点。”七海透如实回答。
以前还说不准，但自从知道了汐山澪的身份，加之他也切实感受过这对姐弟相处的方式，要猜到对方嘴中的“原因”並不困难。
无非就是“因为姐姐做了音响监督，所以自己想试试做声优”…或者与之类似的说法。
“是吗。”汐山澪又抽了口烟。
“虽然理解不了那傢伙的反应，但还是会有些担心…如果因为我让对方討厌这份工作的话，那就有些对不起她了。”
“毕竟能一毕业就到我们公司的，怎么说也是努力了几年…这么快就討厌起工作未免有些可怜。”
淡白烟雾隨风飘散。
“汐山监督，你知道吗？”七海透一脸认真，“玉井川边上的叶子很好吃。”
汐山澪：“？”
谁会知道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
七海透藉此道出结论：“任何人都有不知道的事情。”
“应届生的话，刚踏入职场没多久，可能不太清楚…不过。”
“她迟早会知道，或者说意识到…汐山监督你是个好人。”
轻不可闻的笑声传来，汐山澪隨手把菸头按上围栏，掐灭：“这倒是我第一次被人发好人卡。”
“我大概不是那个意思。”七海透认真回答。
“无所谓啦。”汐山澪如此说著，语气听上去隱隱放鬆了些。
“对了，还有要拜託你的事…”
“我知道。”七海透很容易猜到对方想说的东西，“这些事我不会跟瀧说的。”
压力大了，要寻找倾述对象——身为弟弟的瀧无论在任何意义上都更加合適。
但既然没有去找，说明汐山监督不想让弟弟知道这些。
“啊…还有。”七海透默默看向走廊里贴著的禁菸標识。
“这边也会注意的。”
汐山澪一愣，又摇摇头：“那就拜託了。”
“嗯。”
“…呼。”
汐山澪条件反射把菸头往嘴边靠去，接著回过神，確认完全熄灭后用纸包好，丟入垃圾桶中。
而与此同时。
——汐山瀧仍在开车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