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双眼睛盯著地上的图，没有人说话。
“咱们的打法是，等鬼子的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我这边先动手。重机枪打头，手榴弹炸中间，把他们的队伍切成三段。”
周铁的手指在图上的三个位置分別点了一下，“切断之后，各组打各组的，不要乱。记住，不要衝下去，不要跟鬼子拼刺刀，他们的衝锋鎗在近距离上太厉害，咱们的优势是距离。”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
“打完就撤，不要恋战，山樑后面有一条小路，直接撤回赵家峪，团长会在村口接应咱们。”
周铁站起身，看了看面前的四十五张脸。
有刘大柱这样的老兵油子，有老孙这样的老侦察兵，有孔捷从新二团带过来的精干力量，还有几个从兵工作坊临时抽调来的工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还有一件事。”周铁的声音沉了下来，“独立团內部有鬼子的奸细，山本对咱们的动向掌握得太清楚了，连主力什么时候出村训练都知道，打完这一仗，我要把这个奸细揪出来。”
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股长，你说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但打完这一仗，他自然会露出马脚，大家原地休整，能睡就睡，睡不著就闭目养神，观察警戒的事我来负责。”
除周铁外，其他人都各自找了背风的地方躺下休息。
周铁趴在山樑的最高点，举著望远镜盯著山沟入口的方向。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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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周铁叫醒了所有人，並命令所有人进入伏击位置。
凌晨五点半，山沟入口的方向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那是软底胶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周铁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第一个鬼子的身影出现在山沟入口。
他穿著一身土黄色的日军军装，但和普通日军不同的是，他的头盔上罩著网子，脸上涂著黑绿色的油彩，手里端著一支m3衝锋鎗。
他的动作像一只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身体微微前倾，枪口隨著视线移动。
在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鬼子的单列纵队源源不断地从山沟入口涌出来。
周铁在心里默默数著。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队伍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保持著三到五米的距离，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態，身体前倾，枪口指向行进方向，视线不断扫视两侧的山坡。
这是標准的特种部队搜索前进姿態。
周铁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沟里的队伍。
他在等。
队伍继续往山沟深处走。
最前面的鬼子已经接近了伏击圈的尾部，中间的鬼子正走到伏击圈的核心位置，队尾刚刚进入伏击圈。
山本一木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周铁认出了他，虽然脸上涂著油彩，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態和普通鬼子兵截然不同。
他腰间別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手里也端著一支m3衝锋鎗。
“就是现在。”
周铁扣动了扳机。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里炸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队伍中间一个鬼子的胸口，那个鬼子闷哼一声，仰面倒地。
枪声就是命令。
老李扣动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扳机。
沉闷的机枪声震得山樑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山沟里的鬼子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被重机枪子弹扫中，惨叫著倒下去。
紧接著，四十五个人同时甩出了第一轮手榴弹。
將近五十颗手榴弹从山樑上飞下去，落在山沟里，落在鬼子队伍中间。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整条山沟，改良手榴弹的铸铁弹壳在爆炸中碎裂成数十片弹片，在山沟狭窄的空间里四处飞射。
周铁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又开了一枪，打倒了队伍中间一个试图往山坡上冲的鬼子。
“別停！继续投弹！”
第二轮手榴弹紧接著飞了出去。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手榴弹扔完，山沟里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立的人了。硝烟浓得几乎化不开，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但周铁知道，山本特工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
果然，硝烟中突然响起了衝锋鎗的扫射声。
噠噠噠噠！
m3衝锋鎗的射速不快，大概每分钟四百五十发，但十一点四三毫米的子弹威力极大。
子弹打在山樑上，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一个趴在周铁左侧的战士闷哼一声，肩膀被子弹咬了一口。
“趴著別动！”周铁把脑袋往后缩了缩，身体也跟著往下沉，大喊道，“瞄准硝烟里的枪口焰火打！”
山沟里的鬼子开始反击了。
虽然被三轮手榴弹炸得损失惨重，但活下来的人迅速找到了掩体，开始用衝锋鎗向山樑上扫射。
他们的枪法极准，子弹几乎是贴著山樑的边缘飞过来的。
周铁看见山本一木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正用手势指挥剩下的鬼子往山坡上冲，他身边还聚集了大约二十个人，正在交替掩护著向上移动。
“重机枪！打那块巨石！”
老李调转枪口，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巨石上，石屑纷飞。但山本缩在石头后面，子弹打不著他。
周铁拔掉一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用力甩了出去。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巨石，在山本身后爆炸。
弹片从背后射来，山本身边的两个鬼子被炸得飞了出去，山本自己也被衝击波震得一个踉蹌，从巨石后面露出了半个身子。
周铁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端起三八大盖，瞄准了山本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的时候，山本的身体突然被一个扑上来的鬼子兵撞开了，那颗本来应该打中山本胸口的子弹，打在了那个鬼子兵的后背上。
“该死！”
周铁拉动枪栓，再次瞄准。但山本已经缩回了巨石后面。
山沟里的交火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剩下的鬼子在损失了大部分人之后，开始有序地往山沟入口方向撤退。
他们的撤退不是溃逃，而是交替掩护，两个人射击，两个人后撤，节奏分明，井然有序。
周铁不得不承认，山本特工队的素质確实高。
在遭到伏击、损失过半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这样有序的撤退队形，普通的部队根本做不到。
“別打了。”
伏击的目的已经达成，周铁果断下令停止射击。
山沟里横七竖八躺著四十多具鬼子的尸体。
硝烟慢慢散去，露出遍地狼藉，缴获的衝锋鎗有十几支，还有大量弹药和装备。
但山本一木跑了。
周铁站在山樑上，看著山沟入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一仗他们打贏了。
以零死亡伤七人的代价，干掉了四十多个山本特工队的鬼子，缴获了十几支衝锋鎗和大批弹药。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就是还不够完美。
因为山本这小鬼子还没死，这小鬼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