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门沟撤离后，周铁没有直接回赵家峪。
他带著刘大柱和孙德旺，在距离石门沟大约十里地的一个山洞里暂时隱蔽。
天亮之前，他必须再去一趟毒气工厂，只有摸清了里面的情况，才能做到彻底摧毁。
山洞里燃著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周铁盘腿坐在火堆旁，面前摊开著那几摞从铁柜子里带出来的文件。
孙德旺凑过来看，但他只认识几个简单的日文汉字，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懂。
“副股长，这些纸上写的都是啥？“
周铁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翻阅一份標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里面的內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日军的化学武器试验报告。“周铁的声音低沉，“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在石门沟试验场进行的各种毒气试验，包括芥子气、路易氏剂和光气的合成配方，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以及人体试验的数据。“
刘大柱和孙德旺的脸色同时变了。
“人体试验？“刘大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们用活人做试验？“
周铁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递给他们看。
文件上有几张黑白照片，虽然光线昏暗，但能清楚地看到被绑在试验台上的人，他们的皮肤溃烂，身体扭曲，表情痛苦至极。
“这些畜生！“孙德旺一拳砸在地上，关节处渗出血丝。
周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放进背包里，然后对两个人说：
“这些资料必须送回旅部，交给总部处理。但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再去一趟石门沟。“
“还去？“刘大柱有些吃惊，“副股长，咱们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了，鬼子肯定加强了防守，再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以咱们不是去强攻，是去侦察。“周铁在地上画著石门沟的地形图，“昨晚的任务是拿到实验记录。
今晚的任务是摸清试验场的所有出入口、通风系统、储存罐的位置，以及守军的兵力部署。
只有掌握了这些情报，咱们才能制定彻底的摧毁方案。“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乾粮，递给刘大柱和孙德旺：“吃饱睡觉，天黑之后行动。“
三个人轮流守夜，其余两人睡觉。
周铁值第一班岗，他坐在洞口，看著远处的石门沟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石门沟的试验场，他必须彻底摧毁。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毒气弹的威胁，更是因为那些人体试验的数据。
那些照片上的受害者，很可能是被俘的八路军战士或者无辜的老百姓。
这种罪行，绝不能容忍。
天快黑的时候，周铁叫醒了刘大柱和孙德旺。
三个人吃了一些乾粮，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然后出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昨晚的路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石门沟的西侧摸进去，西侧的石壁更陡峭，防守也更薄弱。
爬到石壁顶端之后，周铁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试验场內的变化。
果然，昨晚的入侵让日军提高了警惕。
铁丝网周围增加了几盏探照灯，不断扫视著营地周围的区域。
碉堡里的机枪换成了重机枪，还增加了两个流动哨。
营地中央的几座圆顶建筑周围，多了几个持枪的卫兵。
“防守加强了一倍不止。“周铁放下望远镜，低声说，“正面潜入几乎不可能了，得另想办法。“
他仔细观察著试验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防守的漏洞。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营地后方的一条小路上。
那条小路通向沟深处，路面有车辙的痕跡，看起来是运送物资的通道。
小路的一侧是一条乾涸的水沟，水沟上方有几座木桥连接两岸。
“大柱，你看那条水沟。“周铁指著那个方向，“水沟是不是通向营地后面的？“
刘大柱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那条水沟是原来矿井的排水道，通向营地后面的一个废水池。“
“废水池有没有连著地下实验室的排水系统？“
“应该有，矿井的排水道和地下巷道是连通的，废水池就是用来收集地下渗水的。“
周铁的眼睛亮了：“那就是咱们的入口。“
他继续观察那条水沟的走向。
水沟从营地后方流过，穿过铁丝网下面的一道暗渠，然后匯入废水池。
暗渠的入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从暗渠爬进去，顺著水沟摸到营地后方，然后从废水池的排水口进入地下巷道。“
周铁在心里盘算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问题是，水沟里可能有残留的毒剂，必须做好防护。“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用湿毛巾包裹的布条，这是临时的简易防毒面具。
虽然简陋，但在紧急情况下能过滤一部分有毒气体。
“今晚的任务是確认路线，不进去。“周铁对两个人说，“咱们摸到暗渠入口，看看能不能进去，如果防守太严，就撤回来重新想办法。“
三个人沿著石壁顶端悄悄前进，绕到了营地后方。
后方的防守果然比正面薄弱很多，只有一盏探照灯在来回扫视，而且扫视的间隔大约有十秒钟。
“趁著探照灯扫过去的间隙，衝过那片开阔地，躲到水沟旁边的草丛里。“周铁低声命令，“我数三声，一、二、三，跑！“
三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十秒钟的时间刚好够他们穿过开阔地，扑进水沟旁边的草丛里。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没有发现问题。
周铁趴在草丛里，观察著暗渠的入口。
入口被一道铁柵栏封著，铁柵栏上的锁不大，用钢丝钳就能剪开。
“锁可以打开，但问题是里面。“周铁低声说，“暗渠通向地下，里面漆黑一片，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有毒气。“
刘大柱主动请缨：“副股长，俺进去看看。俺在煤矿干了八年，井下巷道比这儿复杂多了，这点小场面难不倒俺。“
周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但只进去十米就回来，不要冒险。“
刘大柱把布条捂在口鼻上，然后用钢丝钳剪开铁柵栏上的锁，掀开柵栏，钻进了暗渠。暗渠里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周铁和孙德旺在外面紧张地等待著。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
突然，暗渠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刘大柱压低的声音：“副股长，可以进来，里面没有积水，空气虽然有点闷，但不碍事。“
周铁鬆了一口气，带著孙德旺也钻进了暗渠。
暗渠的高度大约一米，宽度约半米，只能匍匐前进。
渠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菌，摸起来滑腻腻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但没有明显的刺鼻气味。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刘大柱停下来，回头对周铁说：“副股长，前面就是废水池了，我探头看了看，池子不大，周围没有人。“
“继续往前，小心不要发出声音。“
三个人爬出暗渠，来到了废水池旁边。
废水池大约十几平方米，池水浑浊发黑，散发著一股恶臭。
池子的一侧有一个水泥台阶，通向地面。
周铁顺著台阶爬上去，探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位於营地的后方，距离最近的一座圆顶建筑大约二十米。
营地里的卫兵都在正面和两侧巡逻，后方几乎没有人。
“防守果然有漏洞。“周铁在心里记下这个位置。他转身对刘大柱和孙德旺说，“记下来，这里是备用入口，撤退的时候也可以走这里。“
接下来，三个人沿著营地外围的阴影，一点一点朝主通风管道的位置摸过去。
周铁一边走一边观察，把试验场的布局牢牢记在脑子里。
三座圆顶建筑，中间那座最大，应该是主要的生產车间。
左边那座小一点，门窗紧闭，应该是储存区，右边那座有烟囱，可能是焚烧炉或者发电房。
营地中央有一排砖瓦房，应该是守军的宿舍和办公室。
营地门口有两座碉堡，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
“副股长，你看那边。“孙德旺突然指著营地的一角。
周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营地的一角用铁丝网围出了一块小区域，里面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卫兵，神情严肃。
“那是牢房。“周铁低声说道，“里面可能关著试验用的俘虏。“
刘大柱握紧了拳头：“副股长，咱们能不能把那些人救出来？“
周铁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咱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救人。
先把路线摸清楚，等制定好完整的行动计划再说。“
三个人继续侦察，把试验场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最后，他们回到废水池的入口，顺著暗渠原路返回。
爬出暗渠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铁把布条从口鼻上取下来，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石门沟试验场地图，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管道，都清清楚楚。
“回去。“他对刘大柱和孙德旺说，“接下来，咱们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摧毁方案。“
三个人沿著山间小路，朝赵家峪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