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机关。
一间宽敞的土坯房里,墙上掛著军用地图,桌上摊著各种文件。
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细木棍,眉头微皱,他身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灰布军装的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坐著的是老总,手里捏著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老总的脾气全军都知道,他皱眉头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挨训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人都到齐了?”参谋长转过身,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129师那边的人还在路上,山路不好走,可能要晚一会。”一个参谋低声回答。
“不等了。”老总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开会。”
参谋长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把手里那根木棍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匯报,是解决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什么问题?军工生產的问题。”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旁边的人传阅,继续说:“上个月,总部统计了各部队的武器损耗情况。
步枪损耗率百分之十五,机枪损耗率百分之二十,火炮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这还只是损耗,不包括在战斗中损坏后无法修復的。”
老总接过话头,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咱们辛辛苦苦缴获来的武器,打一场仗就坏掉一小半。
坏了的枪修不好,修不好就成废铁,废铁只能回炉,回炉了还得从头造。
咱们没有兵工厂吗?有!但產能跟不上,技术跟不上,人才更跟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坐著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是总部军工部的部长,姓刘,四十来岁,瘦高个子,戴著一副老式圆框眼镜,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焦急。
“刘部长,你来说说,现在各兵工厂的情况。”老总点了他的名。
刘部长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材料,翻开第一页,声音有些乾涩。
“老总,参谋长,各位首长,目前总部直属的兵工厂主要有三个:黄崖洞兵工厂、柳沟兵工厂和梁沟兵工厂。
其中黄崖洞兵工厂规模最大,有工人一千二百余人,设备一百余台,主要生產步枪、手榴弹和復装子弹。
柳沟兵工厂规模次之,主要生產手榴弹和地雷。
梁沟兵工厂最小,主要承担武器修理任务。”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是,这三个兵工厂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技术人才严重不足。
黄崖洞兵工厂虽然有一千多工人,但真正懂机械、懂化工、能独立解决技术问题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大部分工人只能从事简单的装配和搬运工作,稍微复杂一点的工序就没人能干了。”
“步枪的枪机坏了,能修吗?”参谋长插了一句。
“普通的故障能修,但如果是枪机变形或者击针断裂,就修不了了,因为没有精密工具机,也没有会做精密零件的人。”
刘部长摇了摇头,“手榴弹和子弹的產量也上不去,因为火药的配方不稳定,装配的工艺太原始。
咱们现在用的黑火药,威力只有日军炸药的三分之一,而且受潮之后经常哑火。”
“改良手榴弹的事,你们研究过没有?”
刘部长点了点头:“研究过,但进展不大,咱们缺乏化工方面的人才,对炸药的配方和工艺了解有限。
不过……”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我听说386旅独立团有一个叫周铁的后勤股副股长,在手榴弹改良和枪枝改装方面很有办法。
他不仅把歪把子机枪从弹斗供弹改成了弹匣供弹,还改良了手榴弹的配方和弹壳模具,威力比咱们普通的手榴弹强了一倍不止。
另外,他还在赵家峪搞了一个兵工作坊,自己仿製出了衝锋鎗,还从太原抢出了三台工具机……”
他话还没说完,老总就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个周铁,是不是上次端了鬼子黑风口兵工厂的那个?”
“是。”刘部长点头,“就是他。”
老总转向参谋长:“老左,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参谋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听说过。李云龙上次来总部开会,三句话不离他那个后勤副股长。
说他能修枪,能造炮,能带兵打仗,还能摸进太原城杀鬼子抢工具机,李云龙那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能让他这么夸的人,不会差。”
屋子里响起几声轻笑。
李云龙在总部是有名的刺头,能让他服气的人確实不多。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调到兵工厂来?”老总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军工生產是大事,人才要集中使用,不能散在下面各部队。”
刘部长苦笑道:“老总,这事我跟386旅旅部沟通过,旅长说他也想把周铁调走,但李云龙不放人。
说周铁是独立团的宝贝,谁动他跟谁拼命,旅长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个跟李云龙翻脸吧。”
“翻脸?”老总冷哼一声,“他李云龙有多大脸?老子现在就给他发电报,让他放人!军工生產是全局的事,不是他一个团的事!”
参谋长摆了摆手,示意老总別急:“老总,你先別急,调人肯定要调,但不能硬来。
李云龙那个脾气,你硬压他,他表面上服从,背地里一肚子牢骚,到时候工作也不好开展。”
他想了想,对刘部长说:“这样,总部先下一个徵召令,把全军的军工技术人才统一登记造册,然后根据实际需要集中调配。
周铁这个人,先列入徵召名单,但具体怎么调,咱们再商量。
另外,你回去之后,把各兵工厂的技术难题列一个清单,到时候让周铁看看,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
刘部长连连点头:“参谋长这个办法好,既能集中人才,又能照顾下面部队的情绪。”
老总虽然不太满意这个缓兵之计,但也没有再坚持,他知道参谋长说得有道理,李云龙那个刺头,硬压不一定压得住,不如慢慢来。
“那就这么定了。”老总一锤定音,“总部的命令三天之內下发到各部队,所有军工技术人才,全部登记造册,统一管理。
各部队现有的兵工作坊,能保留的保留,但必须服从总部的统一调配。
黄崖洞兵工厂作为总部的核心兵工厂,优先配备技术人才和设备。”
参谋长补充道:“另外,各部队缴获的工具机、设备和军工物资,一律上报总部,由总部统一分配。
不能再出现独立团一家独大的情况,好东西要大家用。”
会议又討论了將近两个小时,內容涉及枪械修理、弹药生產、火药改良、设备採购等方方面面。
参谋长拿著笔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刘部长也把总部的要求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老总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参谋长跟在他身后,两人並肩站了一会儿。
“老左,你说那个周铁,真有那么厉害?”老总突然询问,声音中明显带著质疑。
参谋长笑了笑:“厉不厉害,调过来试试就知道了,如果他真能在黄崖洞解决几个技术难题,那咱们就赚了。
如果不行,再放回去也不迟,李云龙不是说他能修枪造炮吗?那就让他来黄崖洞修修看。”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总部的命令下达到了各部队。
命令的內容和会议上討论的基本一致:
全军军工技术人才统一登记造册,集中使用。
各部队现有的兵工作坊纳入总部统一管理。
黄崖洞兵工厂作为核心兵工厂,优先配备人才和设备。
命令的最后附了一份徵召名单,周铁的名字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