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上的枪声更密集了。
周铁趴在岩石后面,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光了两个弹夹,他换了第三个弹夹,探出半个身子,朝山壁上扫了一梭子。
一个鬼子中弹,从上面摔下来。
但他暴露了位置。
十几发子弹同时朝他打过来,周铁缩回去,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鬼子的枪,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
周铁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是张大彪带著护送他的战士赶到了。
“周铁!和尚!你们在哪?”张大彪的声音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震得山壁嗡嗡响。
“张大彪!我们在里面!前后路都被堵了!”周铁扯著嗓子喊。
“他娘的!你俩给老子炸开那些石头!你们隨我一起,从侧面爬上去,干掉山壁上的鬼子!”
张大彪的吼声响彻峡谷。
紧接著,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山壁上的鬼子开始慌了。
小野正男一拳砸在岩石上,脸色铁青,八路军的援军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收网。
“小野君,撤吧,来不及了!”副手拉著他的袖子。
小野正男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山谷的入口处,说道:“只来了不到十个人,怕什么,你几个人去阻击那些人,我来干掉这两个。”
“小野君,这一定是独立团的侦察小队,而且肯定有人返回求援,独立团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到的,我们没多少时间的,还是先撤,再找机会下手。”
他的副手仍旧不死心,想要撤退。
“没机会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执行命令!”小野正男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嗨,少佐阁下。”
看著副手带人前去阻击,小野正男开始接连不断地下著命令,一颗颗手榴弹,不断的从他们的手中,飞往周铁和魏和尚的藏身之处。
周铁紧紧地贴在大石头的后方,仰著头看著头顶,此时此刻,是他穿越以来遭受的最大危机。
回想起来,的確是他自己大意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小鬼子竟然这么看的起他,还专门派人来埋伏他。
但让他疑惑的是,小鬼子怎么知道他的行程的?
莫非又有叛徒?
周铁的脑袋里念头飞转,但现在他不敢再多想,只能努力的藏好自己的身体。
鬼子从山壁上投下来的一颗颗手榴弹,每一声爆炸,他的身体都要被震得抖三抖。
但只要一有空隙,周铁就会拿枪反击,但因为视野问题,收效甚微。
……
……
赵家裕。
李云龙正在房间里跟杨秀芹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团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著是大声呼喊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慌张:“团长!团长!出事了!”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一把掀开门帘。
这名战士满脸是汗,军装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手里攥著一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丟了的帽子。
“怎么回事?”
“周铁同志和和尚,在山谷里被鬼子埋伏了!”战士的声音有些发抖,“营长带我们护送他们快到山口时,周铁同志非让我们回来。
我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枪响,然后他们的求援的信號弹也升空了。
营长让我回来求援,营长他带著人去救人了。”
“鬼子有多少人?”李云龙凝视著这名战士。
对方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听枪声二三十个人肯定有。”
听完后,李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驳壳枪,朝院子里衝出去。
“二营!集合!”
赵刚从隔壁屋跑出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好。
“老李,出什么事了?”
“老周被伏击了。”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带路,二营跟我走。”
“老李,你冷静点。”赵刚一把拉住他,“先弄清情况,万一是鬼子的调虎离山计……”
“冷静个屁!”李云龙一把甩开赵刚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老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这片山翻过来!”
赵刚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二营集合需要时间,你先带警卫排和骑兵连走,我带二营隨后就到。”
李云龙没再说话,翻身上马,朝村口衝出去。
段鹏跟在后面,手里端著衝锋鎗,脸上全是杀气。
骑兵连的战士们在孙德胜的带领下,紧跟著衝出了村口。
三十多匹马在夜色中狂奔,马蹄声像擂鼓一样砸在黄土路上。
山谷里,战斗还在继续。
魏和尚趴在石头后面,手里的衝锋鎗已经打光了三个弹匣。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左耳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脖子往下淌。
但他不敢停。
山壁上的鬼子换了位置,从两侧包抄过来,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他想衝到周铁那边去,但中间隔著一片开阔地,鬼子的火力把那里封得死死的。
“副股长!副股长你应一声!”魏和尚扯著嗓子喊。
“我没事!”周铁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来,但听著已经很虚弱了,“和尚,你別过来,找机会衝出去!”
“我不走!”魏和尚咬著牙,又朝山壁上扫了一梭子。
一个鬼子中弹,从上面摔下来,砸在下面的石头上,一动不动了。
但鬼子的火力更猛了。
小野正男趴在山壁中段的平台上,手里的指挥刀指向周铁藏身的位置。
“手榴弹!集中扔那个位置!”
七八颗手榴弹同时从山壁上飞下来,落向周铁藏身的岩石。
魏和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副股长……”
手榴弹爆炸了。
不是一颗,是七八颗同时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整条峡谷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碎石和泥土被掀起几丈高,衝击波把魏和尚掀翻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硝烟散去的时候,魏和尚挣扎著爬起来,朝周铁的方向看去。
那块岩石还在,但旁边的地上躺著一个人。
周铁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血在地上淌了一摊,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眼睛闭著,看不出是死是活。
“副股长……”
魏和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顾不得鬼子的子弹,从石头后面衝出去,连滚带爬地朝周铁扑过去。
子弹追著他打,一颗擦著他的后背飞过去,军装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不管。
他扑到周铁身边,一把抱住他,拖著往岩石后面躲。
鬼子的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砸在魏和尚的背上,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用自己的身体把周铁护住。
“副股长,你醒醒,你醒醒啊。”魏和尚的声音在发抖。
周铁没有反应,眼睛还是闭著,脸色白得像纸。
魏和尚伸手探了探周铁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三十岁的人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副股长,你不能死,你还答应跟俺切磋呢。”他把周铁往岩石后面又拖了拖,用身体挡在前面。
山壁上的鬼子还在射击,但子弹打得没那么准了。
峡谷入口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近,张大彪带著人已经从侧面爬上了山壁,正在和鬼子交火。
魏和尚擦了把眼泪,端起衝锋鎗,朝山壁上还击。
他把最后一个弹匣换上,对准一个正在投弹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那个鬼子中弹,从山壁上摔下来。
但另一颗手榴弹已经飞出来了,朝著他和周铁藏身的位置落下来。
魏和尚来不及躲,扑在周铁身上。
手榴弹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了。
弹片擦著魏和尚的后背飞过去,他的脑袋被衝击波震得嗡嗡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