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塔,超级七人组会议室。
    凌晨三点,祖国人独自坐在黑暗中。长桌上空空荡荡,七把椅子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像是某种沉默的审判席。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的巨型屏幕,上面滚动播放著超级七人组每位成员的详细档案......能力评估、心理分析、行动记录、通讯日誌、財务流水、社会关係图谱。
    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祖国人的瞳孔里跳动,被他的超级大脑逐条解析、交叉比对、归纳存档。
    他在找內奸。过去一个月,七人组的行动信息连续三次被泄露。第一次是芝加哥的毒品工厂突袭行动,他们到达时目標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墙的嘲讽涂鸦。
    第二次是迈阿密的地下角斗场清剿,媒体竟然比他们还早到现场,导致整个行动变成了公关灾难......摄像机拍到的不是超级英雄的英姿,而是他们在空荡荡的仓库里面面相覷的窘態。
    第三次最严重......有人將七人组巡逻路线的加密数据传输给了布彻尔,导致布彻尔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巡查节点,成功和莱恩进行了又一次秘密接触。
    莱恩。
    想到这个名字,祖国人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掌心的钢笔瞬间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和塑料。
    他面无表情地將残骸丟进垃圾桶,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支笔,继续標註屏幕上的数据。
    不是士兵男孩。他了解士兵男孩的行事风格......那个老混蛋如果要对付他,不会用泄密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他会直接一拳打过来。不是彼得。彼得没有动机,更何况彼得如果想搞垮七人组,根本不需要用这么低效的方式。
    不是深海......深海太蠢,而且太害怕他,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是火车头......火车头的恐惧比深海更深,他的心跳每次在祖国人靠近时都会加速到危险值,那种生理反应是无法偽造的。新玄色从头到尾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一个执行程序的空壳。
    排除法做下来,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鞭炮女。
    祖国人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她的档案远不如其他成员光鲜......能力评级c级,实战价值几乎为零,加入七人组之前靠在一些三流脱口秀上靠仇恨星光来博出位。
    她的背景调查也不乾净,曾经和多个反超级英雄组织有过接触记录,加入七人组的动机写的是“对星光的仇恨”,但祖国人现在觉得这个动机太单薄了。
    仇恨星光可以解释她为什么愿意加入七人组,但解释不了她为什么愿意忍受祖国人日復一日的无视和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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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有別的东西。別有用心的东西。
    祖国人拨通了內线。三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鞭炮女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沃特集团制服衬衫,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刚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心跳频率在走进会议室看到只有祖国人一个人的瞬间,骤然加快。
    “祖国人先生。”她的声音平稳,但皮质醇水平在飆升,“这么晚了,您找我?”
    祖国人没有请她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像两把解剖刀一样落在鞭炮女的脸上。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这三十秒里,他观察了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瞳孔缩放。
    “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祖国人终於开口。
    鞭炮女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期范围內。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谨慎地回答:“您是一位伟大的领袖,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
    “標准答案。”祖国人冷笑,“公关部教你的?”
    “不,是真心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祖国人將一份文件滑过桌面,停在鞭炮女面前。那是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加密通话的频率、深夜时段的异常活跃、以及与几个未註册號码的定期联繫。“你和什么人通话,在凌晨两点?你的档案里写著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所有社交关係都在沃特集团內部。那么,你在跟谁联繫?”
    鞭炮女的脸色变了。她的心跳频率突破了临界值,手掌开始出汗,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然后无法控制地放大。祖国人捕捉到了所有细节,每一个都在印证他的判断......这个人有秘密。
    “我可以解释。”鞭炮女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听。”
    但鞭炮女没有解释。她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垂在身侧,低著头,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祖国人等待著,超级耐心在无声中逐渐消耗殆尽。
    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这是他在愤怒之前最后的预警信號。如果三秒之內她还开口,他或许会给她一个体面的处理方式......开除,或者降级,而不是用热视线把她的脸烧成焦炭。
    一秒。
    两秒。
    然后鞭炮女动了。不是开口解释......而是抬起手,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祖国人的手指停顿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超级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完成了分析......她的心率依旧很高,但汗液中的皮质醇水平正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化合物。肾上腺素。
    不是恐惧的肾上腺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恐惧和兴奋的肾上腺素。再加上她的动作、她的眼神、她嘴唇的微颤......她在期待什么。
    “你在做什么?”祖国人的声音很冷。
    “证明我的忠诚。”鞭炮女的声音颤抖著,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她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衬衫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脚边的地板上。
    祖国人的目光没有往下移动。他的眼睛依旧盯著鞭炮女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对你没兴趣。”他的声音平淡。
    “我知道。”鞭炮女说,她的手伸向背后,“但这无关於性。”
    她解开了內衣的搭扣。
    祖国人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超级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汗液,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女性体味。
    然后他看到了。
    母乳。
    白得几乎发光的顏色,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著微弱的珠光。那道细流沿著她的皮肤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跡。空气里瀰漫著温热的、微甜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气息,在冰冷的会议室里蒸腾成一片看不见的雾。
    祖国人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他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调出了所有关於人类泌乳生理学的知识......催乳素,催產素,乳腺泡,输乳管,泌乳反射。
    这一切都可以通过药物诱导,通过持续刺激实现,理论上任何一个有乳腺组织的人类都可以做到,只要承受足够的痛苦。
    他的目光终於从鞭炮女的脸上下移,落在了那些苍白的、被反覆摩擦过的皮肤上。那些痕跡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而是长时间、持续不断的刺激留下的。淤青叠著淤青,结痂盖著结痂,像是一张被反覆涂抹的画布。
    “你......”祖国人的声音沙哑了,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在说话时出现声音上的瑕疵,“你这是为了我?”
    鞭炮女的眼泪顺著脸颊滚落,但她的眼睛在笑。那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於宗教般虔诚的笑,像是殉道者看到圣光降临时的表情。
    “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毫无保留的狂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誓言。
    “我知道您失去了玛德琳。我知道您失去了莱恩。我知道您每天早上要喝奶的时候,只能去餐厅拿那些廉价的、冰凉的盒装牛奶。我知道没有人理解您,没有人真正爱您,没有人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但我不一样,祖国人先生。我愿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祖国人没有后退。
    “我愿意为您做一切。不只是这个......任何事,所有事。您需要敌人消失,我就为您点燃他们。您需要舆论转向,我就为您在媒体面前说谎。您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就是那个人。您需要一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柔软,柔软到几乎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母亲,我也可以是她。”
    最后那个词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祖国人胸腔里某道坚固的防线。
    母亲。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母亲。他的代孕母亲在他破开子宫的那一刻就死了。玛德琳曾经试图填补那个空洞,但玛德琳死了。
    后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士兵男孩身上找到父亲,但士兵男孩骂他是怪胎。后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莱恩身上成为父亲,但莱恩离开了他,说他永远替代不了妈妈。
    在他的整个人生中,他扮演过无数角色......实验体,超级英雄,明星,產品,父亲。但他从来没能扮演那个最简单、最原始的角色。一个被母亲爱著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狂热,为他製造了最接近母爱的替代品。
    祖国人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触碰到鞭炮女脸上的泪痕,力道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他不敢確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幻象。她的皮肤是温热的,眼泪是咸的,心跳是真实的。
    “为什么?”祖国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鞭炮女抬起头,看著祖国人的眼睛。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目光坚定得像是淬过火的钢铁。
    “因为我看到你了。”她说,“不是祖国人,不是美国精神的象徵,不是那些杂誌封面上的微笑。我看到你了......那个需要人陪的阿瑟。全世界都想要你成为神,但没有人问过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他们给不了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恐惧,不是利用,不是演戏。是忠诚。绝对的、无条件的、永不背叛的忠诚。这是我活著的意义,这是我存在的价值,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於告解的语气说出最后的话。
    “做祖国人最忠心的骑士。您想哭的时候,我给您肩膀。您想要奶,我就是您的源泉。您看谁不顺眼,我就引爆自己去炸谁。您想成为神,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您不需要爱我,只需要允许我爱您。”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屏幕上依旧在滚动播放著数据,走廊里的空调依旧在低鸣,窗外的直升机依旧在起降。但在这片寂静里,祖国人只听到了两个心跳声。
    他的,和她的。两个心跳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逐渐同步,像是两颗孤独的星球在浩瀚宇宙中找到彼此的引力,然后开始慢慢靠近,互相环绕。
    祖国人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她眼泪的温度。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然后忽然笑了。那不是一个疯狂的微笑,不是一个残忍的微笑,也不是他对著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標准笑容。
    “骑士。”祖国人重复这个词,“你愿意做我的骑士?”
    “到死为止。”鞭炮女毫不犹豫。
    “坐下。”祖国人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