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王帐。
牛皮大帐撑在草原最肥的一块地上,帐內铺著整张的熊皮毯子,十分奢华。
北蛮王拓跋烈坐在正中,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头髮用金环束著,压著两根灰白的辫子。
帐內还坐著四个人,分別是速不台、忽都、哈丹、也速该。
北蛮五大猛將,拓跋山出去了,剩下的四个全在这儿。
五个人围著炭火坐著,面前摆著酒碗和烤羊腿,正在扯一件事——今年冬天的粮食。
“镇北王那边又涨价了。”速不台拿著一根羊骨头,慢悠悠地啃著。“去年一车粮换三十两,今年要五十两。”
忽都一拍桌子:“放他娘的屁!五十两换一车粮?他当咱们的银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北蛮王拓跋烈端著酒碗,没喝,搁在膝盖上。“镇北王这个人,胃口越来越大。”
也速该捋著白鬍子:“大汗,臣说句不中听的,跟中原人做买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贪得无厌,今年五十两,明年就敢要一百两。”
北蛮王拓跋烈没接话,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今天让拓跋山出去,配合镇北王演一场戏,同时阿古拉带了五千人跟在后面,支援拓跋山,真刀真枪地把那个什么靖安王干掉。
这是镇北王的意思。
镇北王专门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有个京城来了个王爷碍事,需要除掉,事成之后,镇北王免费送五百车粮食。
五百车。
北蛮王拓跋烈没理由不答应。
按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拓跋山演完戏,阿古拉上去收人头,三千中原骑兵,在草原上被一万北蛮精骑围杀,跟宰羊差不多。
北蛮王拓跋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这时候,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嘶声、人喊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大將哈丹转头往帐门方向看了一眼。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脚底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炭火盆旁边,差点把脸懟进火堆里。
大將忽都“腾”地站起来,一脚踢在那小兵肩膀上:“慌什么慌!大汗在这坐著呢!”
大將速不台也皱了眉:“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大……大王——”
大將速不台瞥了那传令兵一眼,又扭回头继续喝酒。
传令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样,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是血和鼻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大……大王……外、外面……”
北蛮王拓跋烈放下酒碗,往前探了探身。
“外面怎么了?”
“外面回来了好多溃兵!”传令兵的声音颤抖:“拓跋山將军和阿古拉將军的人,全……全跑回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北蛮王拓跋烈愣了。
四个大將也愣了。
大將哈丹先反应过来:“全跑回来了?什么意思?打完了?拓跋山和阿古拉呢?回来了没有?”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声音从地面上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拓跋山將军和阿古拉將军……战、战死了。”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北蛮王拓跋烈端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四个大將的表情同时僵住。
静了三息。
北蛮王拓跋烈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传令兵不敢抬头,额头死死贴著地面:“拓跋山將军被敌將阵斩,阿古拉將军赶去增援,也……也被斩了。”
“啪!”
酒碗被大將哈丹摔在地上,碎片飞出去老远。
“放你娘的屁!”大將哈丹大骂。
“拓跋山是可汗的弟弟!是北蛮力气最大的勇士!是长生天无敌的战神!你告诉本將他死了?”
传令兵整个人缩成一团,头磕得砰砰响。
“將军!小的不敢撒谎啊!溃兵们都在外面,您出去看……”
“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
其他將军的脾气也很爆,也速该直接拔刀,架在传令兵的脖子上,传令兵当即被嚇得不敢说话,全身发抖。
门外的守营兵,自觉的將帘帐掀起,外面確实有溃兵回逃。
帐內安静了大概五六息。
北蛮王拓跋烈开口了,声音很平,反而是那种暴怒之前的平静。
“你確定?”
小兵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面上不敢抬。
“说话,不说话老子砍了你!”也速该大喝。
“確……確定…………”
“嘭——”
北蛮王拓跋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羊腿、酒碗、铜壶飞了一地。
“谁干的!”
大將哈丹一把拔出弯刀:“是镇北王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说好了结盟,居然干这种偷袭的勾当!”
大將也速该把羊腿往地上一摔:“他娘的?!可汗跟他约法三章,他保证不动手!竟然反悔!”
大將忽都已经在骂了,嗓门大得帐篷都在晃:“我就说不能信中原人的话!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捅刀子!”
“中原人太狡猾了!”大將速不台喊道。
北蛮王拓跋烈一句话没说,
他的亲弟弟,拓跋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骑马射箭的亲兄弟,草原上力气最大的勇士,连公牛都摔得倒的男人。
死了?
阿古拉也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將,打过无数场仗。
也死了?
北蛮王拓跋烈拔突然出佩刀,一刀劈在翻倒的矮桌上,桌面被劈成两半。
“镇北王!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看著四个大將。
“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骑兵!打破居庸关!马踏中原!让那个背信弃义的镇北王给阿山和阿古拉陪葬!”
帐內气氛已经炸到了顶点,四个大將齐刷刷抱拳。
就在这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兵突然抬起头,声音尖利。
“不是镇北王!”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
北蛮王拓跋烈扭过头,刀还举著。
“什么?”
大將哈丹绕过案几,一把揪住传令兵的后领,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说!不是镇北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