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哈丹跟著骂:“九王子去打草谷,走的是镇北王划定的安全路线,路上不可能遇到中原正规军!除非是镇北王故意把人引过去的!”
大將忽都把信放在案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关键的几个字。
“这封信写得很急,墨都没干透。镇北王是怕咱们把帐算在他头上,抢先甩锅。”
“甩锅?”北蛮王拓跋烈终於睁开了眼。“他甩得掉吗?”
他的声音很平,但帐篷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嚇人。
“本王的年儿,才十七岁。”
北蛮王拓跋烈说了这么一句。
帐篷里安静下来。
拓跋年,十七岁,北蛮九王子,北蛮王拓跋烈最宠爱的小儿子,其他几个儿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性格暴躁,只有拓跋年继承了他的胆大和聪明,是他一直在著力培养的继承人。
“本王让他去居庸关附近练练手,打几个草谷,回来好跟著本王学领兵。”
北蛮王拓跋烈一字一字地说。
“镇北王跟本王打过招呼,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这是借那个靖安王之手,除掉我们呢!”
“不管事实怎么样。”北蛮王拓跋烈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本王的儿子,死了。”
他缓缓站起来,身材高大的身躯把帐篷里的灯光挡了一半。
“山弟,死了。”
“阿古拉,也死了。”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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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这个靖安王杀的。”
大將忽都握著刀往前站了一步:“大王!下令吧!”
北蛮王拓跋烈没急著下令。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溃兵还在陆陆续续往回跑,人和马都狼狈不堪,有些人身上带著伤,有些人连兵器都丟了,跑到王帐附近才敢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號角声已经响了,周围的帐篷群开始忙碌起来,三万铁骑正在集结。
大將忽都大咧咧地往外走了两步:“那个靖安王狂妄,三千中原兵马,在草原上,跟送菜有什么区別?大王给我一千人,我去把他脑袋摘下来,给九王子殿下祭灵!”
“一千人不够。”
说话的是大將速不台。
他一直没怎么吱声。
大將忽都扭头瞪他:“你说什么?本將素来以勇猛著称,一千人杀他,绰绰有余。”
大將速不台走过来。
“拓跋山,力气最大,死了,阿古拉虽谈不上强,但也死了,一万人打三千人的时候没打过,你拿一千人去,凭什么觉得够?”
大將忽都脖子一梗:“他们是轻敌!我不会!”
“阿古拉轻敌了吗?”大將速不台反问:“他是看著拓跋山死了之后才衝上去的,带著五千人,一个照面就被杀,你去,能撑几个照面?”
大將忽都不服:“我大言不惭说句实话,若阿古拉是敌方,本將一个照面也能將他斩於马下。”
北蛮王拓跋烈抬了下手,止住了爭论。“不用说了。”
他看了一圈帐內的四个大將。
“你们四个,全部出动。”
四个大將同时挺直了身板。
“带上三万铁骑,把这个靖安王围死在草原上。”
北蛮王拓跋烈的声音沉了下去。“本王只要结果,那就是拿他的头骨,喝酒。”
眾將都看出了北蛮王的认真,这下谁也没有爭论了。
大將忽都第一个抱拳:“末將领命!”
大將哈丹跟上:“领命!”
大將也速该点了下头。
大將速不台没说话,但弓已经重新从背上取了下来。
北蛮王拓跋烈又补了一句:“记住,不要小看他。拓跋山和阿古拉的教训在眼前,不管他是人是神,三千人就是三千人,围住了,就是瓮中之鱉。”
“全军包围,不留一个缺口,弓箭手在外围,骑兵在內圈,把他活活耗死。”
他停了一下。“本王不要活的,要肉臊子。”
四个大將齐声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號角连天,马蹄声渐渐匯成了一片滚雷。
北蛮王拓跋烈独自站在帐內,低头看著地上那封被揉皱的信。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字扎心!
北蛮王拓跋烈把信撕了。
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散在满地的牛肉和碎碗之间。
帐篷外,马蹄声越来越密。
三万北蛮铁骑,正在朝南方集结。
而南边四十多里外,一个穿银甲的年轻人,正骑著枣红马,提著一桿方天画戟,领著三千人,往北蛮王帐的方向狂奔。
李承泽勒住枣红马,站在一处矮坡上往北看。
草原尽头,烟尘滚滚,那是大规模骑兵集结才会有的动静。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骑兵,这些人跟著他从居庸关一路追出来,马身上全是汗,人也好不到哪去,嘴唇乾裂,鎧甲上还沾著之前廝杀溅上来的血。
但没一个人掉队。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马鞍上一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生擒北蛮王!”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来。
身后三千骑兵愣了一瞬,紧跟著,有人跟著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一个人喊,两个人喊,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三千人的声音匯在一起,像一记闷雷砸在草原上,连马都跟著躁动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一浪接一浪,传出去老远。
……
北蛮王帐前方五里。
三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分成四路,分別由四大將统领。
北蛮王拓跋烈骑著他的黑鬃王马,站在中军位置,身边是百余名亲卫骑兵,人人手持弯刀,披著厚重的皮甲。
远处的喊声顺著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但“生擒北蛮王”这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大將哈丹把弯刀在马鞍上磕了一下,乐了。
“这小子在喊什么?生擒大王?三千人?”
大將忽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狂妄。”
大將也速该冷笑:“中原人就会嘴上逞能。”
大將速不台没吱声,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又放下了,距离还远。
北蛮王拓跋烈听著那阵喊声,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那小子还真不怕死,三千骑兵就敢冲我北蛮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