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桿方天画戟从马厩大门的方向横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赵崇义的马匹被嚇得后退两步,赵崇义一把拽住韁绳,抬头。
一匹通体漆黑的马,站在马厩门口,马上坐著一个人。
玄铁战甲,浑身带血,方天画戟横在手里,戟尖搭在马厩的门框上,刚好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李承泽!他怎么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赵崇义的脸僵了大概两息,然后,他扯出一个笑来。
“原来是殿下!”赵崇义鬆开韁绳,双手一拱:“本王正准备去迎你呢!”
李承泽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没说话。
赵崇义的笑容掛在脸上,有点僵。
“真的?”李承泽的声音不大,就两个字,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赵崇义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殿下深入草原,本王日夜忧心,听闻殿下归来,本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钱幕僚在后面跟著附和:“是啊殿下,王爷一直掛念著您……”
“殿下!!!”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带著喘气声。
是王丰飘。
光头上还糊著灰,左胳膊上的布条渗著血,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他从巷口拐过来,一眼看到马厩门口的局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果然!”王丰飘跑到李承泽的马前,指著赵崇义:“我就知道他要跑!”
镇北王脸色一黑,原来是他告信!
说完,王丰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您可回来了!”他跪在地上,仰著头。
“镇北王私自出牢狱!趁著韃靼攻城的混乱,跑到城墙上抢兵权!”
赵崇义脸上的笑还掛著,但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王丰飘跪在地上,越说越激动:“他还当著所有守军的面说,是他出现,才把韃靼大军给嚇退的!”
“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韃靼退兵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王丰飘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李承泽一直没出声。
等王丰飘喘够了气,李承泽才偏了偏头,看向赵崇义。
“是你嚇退了韃靼大军?你这么牛呢?”
李承泽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崇义硬著头皮,把胸膛挺了挺:“不然呢?韃靼退兵的时候,本王刚好出来。”
李承泽盯著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你不愧是镇北王啊。”
赵崇义一时摸不透他什么意思,乾笑了两声。
“果然牛逼。”李承泽点了点头,把方天画戟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杵。
赵崇义心里一松。
“来人。”李承泽的声音转冷。“把镇北王绑起来。”
赵崇义脸上的笑凝固了。
李承泽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声音往上拔了半寸。
“既然镇北王一出现,韃靼就嚇得退兵了,那往后若韃靼再来攻城,咱们就把镇北王往城头上一掛。”
他伸出方天画戟,冲赵崇义比划了一下。
“韃靼一看,镇北王在城头掛著呢,必定嚇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咱们连仗都不用打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是!”
赵崇义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李承泽身后跟著跑过来的几个骑兵翻身下马,直奔赵崇义。
赵崇义猛地拽住韁绳,马往后退了两步。“放肆!”
赵崇义声音里带著颤:“动本王者,满门抄斩!”
几个小兵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崇义毕竟是镇北王,镇守居庸关几十年的人物,这一声吼出来,威压不是开玩笑的。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
“只管把他给我拿下。”他低头看了那几个小兵一眼。“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几个小兵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上前。
赵崇义坐在马上,看著围上来的兵,攥著韁绳的手关节发白,李承泽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行,很有种!赵崇义鬆开了韁绳。“別碰我,本王自己下来。”
他翻身下马,动作仍然不慢,落地的时候还抖了抖袍角。
几个小兵愣了一下。
李承泽没拦,也没催。
赵崇义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他要几分体面。
几个小兵看了李承泽一眼,李承泽微微点了下头,小兵们上前,麻绳一圈一圈缠了上去,把赵崇义跟大闸蟹一样绑起来。
赵崇义没挣扎,绳子勒紧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著李承泽。
“靖安王,你没有证据,没有圣旨,扣押一位三关总帅。”赵崇义的声音很沉。“满朝勛贵不会答应,世家大族也不会答应,就算陛下再偏袒你,也保不住你。”
李承泽歪著头听完了。“哦,然后呢?”
镇北王:“……”
“证据,审了不就有了吗?”
镇北王冷著脸,內心在想:审?当我几十年军旅是闹著玩的?我怕那点疼?
李承泽对小兵们挥了挥手。“押回牢狱,严加看管,等本王审。”
小兵们正打算押著赵崇义往外走。
王丰飘忽然出声。“等一下。”
小兵们停了。
王丰飘对著李承泽喊道:“牢狱关不住他,里面有他的內应。”
镇北王:“……”
该死的王丰飘!
镇北王后面,一个狱卒如遭雷击。
李承泽喊:“放他出牢狱的人,是谁?”
押著赵崇义的小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著狱卒模样的中年人,脸色惨白。
李承泽眼神锁定他:“放赵崇义离开地牢的人,一律处斩。”
这话一出来,那狱卒直接嚇得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钥匙串“哗啦”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小兵把他拖了过来。“王爷,救我啊,王爷!是你说的,给我高官厚禄的!王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赵崇义偏过头看了那狱卒一眼,没出声。
钱幕僚在旁边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马槽里。
“殿下,这还不算完呢!”王丰飘指著镇北王的鼻子:“当时城墙上,镇北王明著要斩我!当著所有守军的面,说城门被破是我的罪过,要当场拿我人头!”
“要不是那群伤兵弟兄们拼命挡在我前面,我现在已经死在城头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牛啊他。”
“不止!”王丰飘抹了一把脸。“他在牢里的时候,什么外面的消息都知道!不管是城外的战况,还是殿下您在草原的信息,还能清楚知道您手里有多少人。”
王丰飘咬著牙。“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殿下你不可能活著从草原回来。”
王丰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自古以来,中原將领深入草原的,没几个能活著回来的,他说你五千人进草原,给草原人塞牙缝都不够。”
李承泽听完,笑了一声,他拔腿往赵崇义的方向走了几步。
赵崇义被小兵押著。
“赵崇义。”李承泽站在他面前。“你可真是太牛了。”
赵崇义不敢与李承泽直视。“身在牢狱,心繫天下,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本王在草原的一举一动你也知道?”
李承泽的声音带著笑意。“牢里都是你的人吧?”
赵崇义还是没说话。
“那就不去牢狱了。”李承泽抬起手,指了指马厩的一块空地。“就在这审,让所有军民百姓都看看,他们的镇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